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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那么老远，那头高云香哭哭啼啼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还能传过来，期间还夹杂着骂声，以及宋山闷声闷气的哄劝。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跟耳边嗡嗡乱叫的蚊子似的，烦人得很。
冯麦穗坐在窗沿，就着一盏煤油灯，针尖在粗布上扎进去又拔出来，缝补着磨破的裤子。
宋海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湿气，趿拉着布鞋走到了窗边坐下。
累了一天了，还听着那边的动静，叹了口气。
“大哥也挺不容易的。”
冯麦穗头也没抬，嗤了一声。
“谁容易？你容易？一年到头为了挣工分，面朝黄土背朝天，不敢休息一天的，大嫂不容易，你四弟不容易，合着全家就你媳妇容易？”
宋海被媳妇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话给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别人老说他媳妇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他是万分不同意的。
开玩笑，那是他们没瞧见媳妇在他面前那叫一个能说会道。
“海哥，四弟妹今天那架势。”她忽然停了手里的针线，偏过头来，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圆脸映得黄澄澄的。
“比外表看着厉害。”
宋海点点头，“可不。”
年纪小，看着乖，还以为是个软包子。
“那嘴皮子，利索得很，给大嫂说得脸都气红完了。”
冯麦穗嘴角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媳妇，你笑啥呢？”
“笑大嫂。”
她往门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听，这会儿还来在哭，这回是真掉眼泪了，被四弟妹气的。”
可真难得。
不过床上躺着的男人想得更多一些。
“你说四弟妹以后...”他斟酌着措辞，“会不会跟大嫂似的，比大嫂还厉害？”
他侧着身子，看着自家媳妇，心里那是说不出的担心。
她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只有在他们两个的时候才会跟他呲牙，对上大嫂，总是被压着。
现在再来个这么厉害四弟妹，那他媳妇还有能喘气的机会吗？
冯麦穗摇了摇头。
她哪里知道那些，反正日子不都是那么过的嘛...
拉起针线，偏头咬断了线，收好了裤子，吹熄了煤油灯。
屋内陷入了一片漆黑，宋海的眼睛还在适应黑暗，感觉身边的床铺塌陷了一块。
黑暗中，那头高云香的哭声更明显了。
“麦穗。”
都快要睡着了，不得不说听着那边的声响还挺催眠的，谁知道旁边的人会突然开口。
带着浓浓鼻音的嗯了一声。
“四弟妹以后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
“媳妇，以后，等到年底分了钱，我也给你买一条的确良。”
噗嗤一声，冯麦穗笑出了声来，“大冬天的穿裙子，还不被人骂脑子有病啊，行了行了，快睡吧，梦里啥都有。”
说笑着她转过身去，某种闪过湿气。
明天还得早起，后院的那垄地还得翻一下，圈里的猪也该轮到他们家喂了，还要打猪草。
日子该过还得过，但至少她男人知道心疼她，知道在夜里跟她说要给她买裙子。
她想，这也够了。
*
宋林和孟茵的婚礼日子定得很快，她已经在宋家住了好几天了，再加上宋林的休假也没几天，这事得尽快办了。
两天，宋家热热闹闹地操办起了婚礼。
院子里搭了棚子，摆了八张桌子，借来的碗筷摞得老高，红纸剪的喜字贴满了门窗。
孟茵穿着一条红裙子，明面上是用买来的那块红布做的，实际上，她空间里找的一条款式简单的红裙子，拆掉了领口的一排珍珠。
放在现在这个年代穿也不会太出格。
头发是隔壁的李婶帮她盘的，鬓边别了一朵红色的绒花，撸了一个淡妆，唇上只摸了一点点口红，显得气色很好。
虽然是合作结婚吧，但好歹也是结婚，要做个精致的新娘子。
脚上穿的是那天买的黑色小皮鞋，坐在窗边，鞋面锃亮，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宋林进来的时候，屋里过来看热闹得嫂子们都笑着往里推。
“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咯~”
“快让咱们看看新娘子呀！”
“新郎官别不好意思呀！”
“就是就是。”
...
周遭嬉笑打趣着，很是热闹。
孟茵转头看向门口方向，正好与走进来的宋林对上视线。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理得短而整齐，人往那儿一站，笔挺得像棵松。
真精神，也是真好看。
他走到孟茵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今天的她差点让人没认出来了。
艳色的红裙穿在她身上，尤其好看，收腰的设计衬得她的腰肢盈盈一握，白皙的肌肤，殷红的唇，比她鬓边戴的那朵花还要娇艳。
“走吧。”
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孟茵还是注意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
将手放进了他掌心中。
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五根手指一收便将她的手整个拢住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
“亲一个！亲一个！”
“抱起来！新郎官抱着走呀！”
被这么多人打趣着，孟茵脸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倒是身边的人面不改色，牵着她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完成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仪式。
虽然没能从孟家出嫁，但是按照规矩，新娘得从外面接进来，所以宋林特意借来了自行车，车头还绑上了红绸花。
“你坐稳。”
耳边一道轻语，孟茵就被抱着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慢点骑，别把茵茵给颠着了，也别骑远了，早点回来啊！”
任盼红忍不住跑到门口叮嘱了一句又一句。
“呵，妈，你怕啥，花了那么多钱，你这媳妇撵她走怕是都舍不得哦！”
阴阳怪气嘲讽的人除了高云香还能有谁。
那天吵了一架之后，她就是哪哪儿都看不顺眼，没少说些风凉话，但是没想到今天这日子她还要作妖。
任盼红也没惯着，一个眼刀子扫了过去，怒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高云香吓得脖子都缩了缩，闭紧了嘴巴，婆婆这模样是真的没跟她开玩笑，等今天过后，怕是要被收拾了。
“你闲得慌？”
“没、我去厨房帮忙，我去帮忙。”
宋林淡淡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脚下一蹬，自行车往村子里面骑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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