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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入了这个组织，他也是迫不得已，为了钱，为了让儿子过点好日子，稀里糊涂就被人拉进去了。这些年儿子都跟着他父母在乡下。
他只有得到机会了，才能回去看儿子一眼。
上次一别已经三年，他都怕孩子不记得他了。
他想啊，他当然想。
自从进了暗影，他怕组织上查他的家人，所以从来不敢跟家里多联系。
这三年他都没时间回去，连儿子的一张新照片都收不到。
这种日子对他来说痛苦得很。
可这种组织进去容易，想走可就难了。
他根本不敢跑，怕被人追杀，更怕被人追到他的家里，伤害到他的家人。
直到这一刻，他都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儿子。我还知道你在老家给他攒了一笔钱，你要是让人家一块儿带走，再见你儿子是什么时候就说不准了。”小庞说。
他就知道儿子才是老崔的命脉。
老崔猛地抬起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他可从来没有对谁提起过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儿子。
“上回你喝多了，自己跟我说的。放心吧，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小庞说。
老崔没再问。
“哥，我在这个组织里几年了。几年的时间里，跟我相处过得去的不少，但拿我当人看的，就你一个。”小庞说。
他是真拿老崔当自己人。
老崔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要是自己跑，我这会儿已经走了。我把你留在这儿，等哪天这这里被围上，我心里过不去的。”小庞说。
他其实自己跑要轻松很多，但要真是这样，他后半辈子都会觉得不安。
无论如何，他得把老崔带走。
他们只是这个组织的小喽啰，少一个两个的根本不重要，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追究。
可如果在这里被抓走了就不好好说了。
“你走你的，我留下。”老崔倔强的说。
“你不能留在这里，真要是被抓了，监狱几年不说，还得留案底。你儿子在学校里，往后头怎么抬。长大了，想考个编制都过不了政审。你出来干这一行，不就是为了多挣钱让儿子过好日子吗？”小庞说。
他虽然年龄不大，但考虑事情很全面。
老崔低下头。
远处的路灯底下过去一辆车，车灯在雪面上照出一片白光。
“我们俩跑了，放心吧，不会有人追的。他们马上自身都要难保了，还有空管我们两个站岗的？”小庞说。
老崔没有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哥，话我撂在这儿。我今天走定了，你要是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踏实。”小庞说。
老崔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这小子。”老崔抬起头说。
“走不走？”小庞问。
老崔把大衣裹紧了。
“往哪儿走？”老崔问。
他刚才也是经历过心理挣扎的，他知道小庞说的有道理，但被这个组织框久了，想要抽身，还真是有点难了。
小庞抬起头。
“往南。南边有个汽车站，四点有一趟早班车，到隔壁市。到了那边，再想办法回老家。”小庞说。
他来到深市的这段时间，早就把这里摸透了。
尤其是车站，跟车次。
早就预备着要跑路。
“钱够吗？我们可以暂时用不了手机。”老崔问。
他们的手机都在监视内，如果要跑，就必须要关机，移动支付显然是不能用的，得现金。
“我身上一千多。你呢。”小庞说。
“几百。”老崔说。
“够到隔壁市了。再往后的事，到那边再说。现在先出这条街。”小庞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里面放着他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跟银行卡。
不方便手机支付，他可以取现金啊。
老崔往大门那边看了一眼。
门岗的灯还亮着，老马坐在里面，低头看手机。
“老马要发现了呢？”老崔说。
他们这么一走，老马怕是要遭殃了。
可如果他们不走，那么遭殃的就是他们自己。
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早就走了。”小庞说。
老崔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说：“走！”
两个人没有回大门，顺着墙根往西走，走到路口，悄悄的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黑，地上有雪化成了水，脚下啪嗒啪嗒响。
“别跑，跑起来才招人眼。”老崔说。
“我知道。”小庞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出了巷子是条小街，街上有一家小超市还亮着灯。
两个人从那灯底下过去，往北拐了一个弯，上了大路。
大路上有出租车，有夜里拉菜的车，一辆一辆过去。
小庞在路边站了一下，把大衣扣子扣好。
“哥。”他叫了一声。
“嗯。”老崔说。
“你看，就这么走出来了，其实迈过去心里那道坎，不难。”小庞说。
老崔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在那条路的尽头，只剩一片模模糊糊的灯光。
他什么也没说，跟着小庞往南走。
走了一千多米，两个人拦了一辆夜里跑活的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汽车站。”小庞说。
车开起来，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去。
老崔坐在后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直没有说话。
小庞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
车开出四五条街，老崔忽然开口。
“小庞。”他说。
“嗯。”小庞说。
“你回去以后，想干什么。”老崔问。
小庞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不知道，反正不会再干这一行了，手里的钱足够娶个媳妇养个孩子了，过几年把我爸接进城，跟着我过好日子。”小庞说道。
在暗影这几年，他手里还是攒了不少钱的。
从今天开始，他要金盆洗手了，以后好好做人。
他开始期待未来的美好日子了。
老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行。我也回去。”老崔说。
车往前走，前面的路灯越来越稀，路边的店面都关了门，只剩下卷帘门的白铁皮在灯光的照耀下反着一点光。
夜更深了，两个深夜出逃的人，未来的路却越来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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