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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警察局三楼，局长办公室里。电风扇在头顶慢慢转着，吹得桌上的文件角一掀一掀。
李少泽坐在靠背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在指头间转过来转过去。他眼睛看着窗外，心思却没在窗外。
最近闸北是不是太安静了？
帮派之间没什么大动静。
街面上巡逻的巡警报上来的案子，都是些小偷小摸，连打架斗殴都少了。这不对头。
之前猛虎帮还在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人闹事，他还能抓人、收保释金、罚点款。
现在倒好，街上太平得让他这个警察局长都觉得不习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转了两圈烟。
闸北这么多帮派，永鑫公司、华凯公司、黑蛇帮，还有那些数不过来的小帮小派。
都缩着不动，他上哪儿捞钱去？得有人出来闹一闹。
李少泽把烟往桌上一搁，朝门口喊了一声：“若岚。”
门推开。
沈若岚走进来：“局座。”
“你派人去给苏老槐送个话。就说闸北这边最近太静了，问他有没有兴趣动一动。他要是有想法，警察局不会看着他吃亏。”
沈若岚点头，一个字没多问，转身出去安排了。
李少泽看着门重新关上，拿起桌上的烟，点上火吸了一口。
苏老槐这个人，贪是贪了点，可做事有分寸。让他来搅一搅闸北这潭水，正合适。
至于许文强那边，那是替他做生意、开厂子、赚钱的路子。打打杀杀的事，不能让许文强去干。
许文强是一把做买卖的好手，用他去跟人抢地盘，那是糟蹋了。
闸北这盘棋，得分开下。明面上，许文强的兴华公司做生意，他警察局保驾护航。暗地里，苏老槐这把刀，该出鞘了。
闸北城东，一栋三层楼房里。
苏老槐歪在躺椅上，两个穿旗袍的女人一左一右，一个给他捏肩膀，一个给他捶腿。
他眯着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从沪西到闸北，他算是来对了。
这边街面宽，楼房高，有钱人多。只要站稳脚跟，油水比沪西厚得多。
门帘一掀，萧断刀走进来。
两个女人停了手，苏老槐睁开眼，坐直了些。
萧断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放低：“槐公，这几天沪西的弟兄陆续都到了。加起来能有个两百来号人，家伙也带齐了。”
苏老槐点点头：“查清楚了？闸北这边什么情况。”
萧断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查清楚了，闸北势力多，最大的叫永鑫公司，老板姓霍，手下张万霖、李肖宴，都是狠角色。还有华凯公司，老板邵霸宽，跟永鑫不对付。黑蛇帮，郑汉东，中等规模。兴华公司，许文强，最近才冒出来的，把猛虎帮给吞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点在纸面上：“还有一条，青帮的唐虎，在闸北有不少场子。舞厅、赌坊、烟馆，都在他名下。他挂的是季云卿的名号，这边没人敢动他。”
苏老槐听到唐虎两个字，眼皮抬了抬，他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嘴角动了动。
“唐虎？他从沪西跑到闸北来了？”
“是。在沪西被李局长收拾了一顿，手都打烂了，季云卿就把他挪到闸北来了。”
苏老槐把纸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靠了靠。
唐虎，老熟人。
在沪西的时候，两人就不对付。唐虎仗着季云卿的名头，眼睛长在额头上，瞧不起他这个洪帮出身的老家伙。
现在到了闸北，唐虎还是那副做派。拿他开刀，正合适。既能在闸北扬名，又能报沪西的旧账。
“好。”苏老槐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就拿唐虎开刀。闸北这帮人不是都看着吗？让他们看看，我苏老槐来了，唐虎挡不住，别人也挡不住。”
萧断刀眼睛亮了，拳头攥得嘎巴响：“干老熟人，我最在行。槐公，你说怎么打？”
苏老槐刚要开口，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个手下快步走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老槐听完，朝萧断刀摆摆手：“先等等，李局长派了人来，请进来。”
萧断刀收了声，站到一旁。
进来的是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身板挺直，走路带风，进门之后，反手把门关严实了。
苏老槐站起身，脸上带了笑，拱了拱手。
那警员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把李少泽的话原原本本转达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点了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老槐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刚才李局长的话说得明白。
闸北太静了，需要有人出来闹一闹，警察局不会插手。不光不插手，要是闹大了，警察局还能帮着收场。
这不就是把刀递到他手里了吗？
苏老槐抬起头，看着萧断刀：“李局长的意思，你都明白了吧。”
“明白了。”
“那还等什么？”苏老槐从椅子上站起来。“召集弟兄。今晚就动手。先从唐虎在闸北城北那赌场开始，一家一家给他端了。”
萧断刀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外走。
苏老槐又叫住他：“等等，告诉弟兄们，动静可以大，但不许伤老百姓。李局长给面子，咱们得接得住。谁要是手贱伤及无辜，别怪我翻脸。”
萧断刀收了笑，认真点了下头：“明白。”
苏老槐重新坐回椅子上，两个女人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他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
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沪西待了这么多年，一直被青帮压着一头。
现在到了闸北，有李少泽在后头撑着，他还有什么放不开手脚的？
唐虎，先拿你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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