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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身后，周正安和陆文渊望着眼前的军民，一时心绪激荡，许久都没有说话。真正的民心所向，原来就在眼前。
稍稍平复心绪，陈宇转身看向周正安。
“周正安，工部上下，给朕彻查！凡是与赵德全有牵扯的，不管是谁，一律严惩！”
周正安肃然躬身，郑重领命。
“臣遵旨！”
望向京城所在的方向，陈宇眉头微皱，心中已有了计较。
新都不能停建，可那些借机贪墨、残害民夫的官员，也一个都不能留下。
接下来的朝堂，恐怕不会再有太平日子了。
次日，天刚破晓。
景阳钟在金銮殿上撞响，声音传遍清冷宫城，震的人耳膜发颤。
满朝文武垂着脑袋，按官阶依次踏进皇极殿。
昨日在燕山采石场斩杀赵德全的消息，早已连夜传进各大衙门。
两腿不住打晃的，是工部侍郎，后背官服早被冷汗浸透，平日最爱跳出来谈礼法的大理寺官员，此刻也一个个将笏板紧贴胸口，连眼皮都不敢乱抬。
谁都清楚，那位杀伐果断的年轻天子，今日又要当堂掀桌了。
“皇上驾到！”
李忠贤扯开沙哑嗓门，声音在大殿穹顶下久久回荡。
踩着坚硬金砖，陈宇一步步登上九龙宝座。
今日他没穿明黄常服，身上仍套着那件在燕山沾满石灰泥浆的黑底衮龙袍，腰间挂着天子剑，剑柄上的暗红血痕还未擦净。
摆在大殿正中的，是一只黑漆木盒。
腥臭血气从木缝里透出来，弥漫到前三排官员身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齐跪伏，磕头声一丝不乱，谁也不敢慢上半拍。
大马金刀坐下后，陈宇冷眼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脑袋，手掌按住剑鞘，任由满殿死寂持续了足足半盏茶。
“平身。”
陈宇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彻骨寒意。
谢恩后，群臣纷纷起身，腿脚打颤带起一片细碎声响。
“工部，王成。”
眼皮微抬，陈宇点了工部尚书的名字。
冷汗瞬间从王成脑门淌下，他跌跌撞撞扑出班列，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
“老臣在！”
指尖落在御案上，陈宇轻轻敲了两下。
“把盒子打开，让满朝文武都好好瞧瞧，朕从燕山带回来的特产。”
哪敢多问，王成连滚带爬凑到盒前，双手发颤的掀开了盒盖。
满脸血污、死不瞑目的赵德全人头滚落出来，咕噜几圈，正对着前排几位侍郎的靴尖。
“嘶~”
倒抽凉气的声音骤然响起，几个胆小的翰林编修两眼发直，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猛的抓起身旁奏折，陈宇劈头盖脸砸在王成头上，折子当场散开，上面的朱批格外刺眼。
“万民争先效力？爱民如子？饮食丰足？！”
从宝座上站起，陈宇单手按住天子剑，冷笑着走下玉阶。
“好一个爱民如子！”
“朕亲眼去看了！万余民夫光着脊梁，在碎石滩里爬，后背让皮鞭抽的没一块好肉，一天只有两碗能看见碗底的野菜汤，短短半个月，活活累死了上千人！”
“一个七岁的娃娃，抱着比脑袋还重的石头，摔倒了，连哭都不敢哭一声！”
站在王成面前，陈宇居高临下，眼中的怒意没有丝毫遮掩。
“王成，你告诉朕，大乾的民夫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
“是牲口，还是给你们换顶戴花翎的垫脚石？！”
脑袋死死磕下，王成额头当场撞出一道血口。
“老臣该死！老臣失察！陛下开恩啊，老臣这就严惩工部上下，再也不敢……再也不敢有半点疏漏！”
“严惩？”
陈宇嗤笑一声，冰冷目光缓缓扫过满朝官员的脸。
“在暖阁里坐久了，喝着冰镇酸梅汤，再听几支小曲，你们还知道民夫身上的皮肉有多疼吗？”
“折子写的漂亮，圣贤书也背的滚瓜烂熟，可真到了办事的时候，一个个全把良心喂了狗！”
天子剑被陈宇猛然拔出，清亮剑鸣传遍大殿，惊的百官齐齐一抖。
“朕今日不罚你们俸禄，也不摘你们的乌纱帽。”
剑锋向前一挑，遥指南北官道。
“传朕明旨！”
“在京六部九卿、五府勋贵，上至内阁大学士，下至七品给事中，明日以鸡鸣为号，全给朕脱掉这身锦衣华服！”
声音骤然拔高，震的梁柱簌簌落灰。
“换上粗布麻衣，滚去燕山采石场！”
“挑一天石头，凿一天矿！”
“一人两百斤白玉条石，谁凿不出来，谁就别吃饭！”
“干完这一天，全给朕回朝写感悟折子，谁写不明白，西厂就把谁送去边疆充军！”
“朕亲自带头！”
轰！
整个金銮殿瞬间乱成一片。
让朝廷命官去采石场做苦力，还要每人凿出两百斤石头？！
脸色当场发青的老臣不在少数，户部尚书王佐腿肚发软，礼部侍郎更是嘴唇直哆嗦。
平日养尊处优的众人，连掀轿帘都嫌费力，若真去采石场抡上一天铁锤，半条老命都要留在燕山。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扑倒在的，哭喊出声。
“天子之躯何等尊贵，怎能去做这种贱役？朝廷的体面何在，圣人纲常又何在啊！”
“体面？”
几步走到他面前，陈宇突然倒转长剑，剑柄狠狠撞上老御史肩头。
伴随一声闷响，老御史摔飞出去，在金砖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百姓从土里刨食养着你们，你们趴在百姓背上喝血，现在还敢跟朕谈体面？！”
陈宇目光森冷，盯的满朝百官无人敢抬头。
“明日点卯，谁敢告病缺席，西厂便直接登门，抄家灭族！”
“退朝！”
……
翌日，四更天。
燕山脚下的采石场，仍笼罩在刺骨薄雾之中。
停在泥洼里的数十辆牛车旁，几百名平日前呼后拥的朝廷大员，如今全裹着粗硬扎人的麻布短褂，站在碎石堆里瑟瑟发抖。
没有轿子，也没有随从。
西厂番子手提皮鞭，神机营士卒端着火枪，分立两旁冷冷盯住众人。
踏、踏、踏。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薄雾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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