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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哪个水口？”秦川问。胡大海在图上点了两处。
“外口两道礁，涨水都能进。左边通旧坡，右边进去就搁底。”
拖船人伸头看。
“里头那根断桩，还能不能认？”
胡大海收住手。
孟干部让记录员记下原话。
“谁告诉你有断桩？”
“听人闲聊。”
秦川没接。他要先保住船和人，只争催债凭据，这人还能换个由头催岳父走。
“拖船之前，连湾里的桩都问了？”
来人低头去盘绳。
——
老船工取来近日进出港的潮时，胡大海报了旧坡吃水。许文静将折纸放在旁边，两边对过。
按写定的时辰拖出去，正好赶上涨水进坡。
王胖子说：“收了船，总得找地方停。”
秦川指住拖绳。
“旧坡里面怎么系船，你会不会？”
来人没答，转向胡大海。
“你跟去看一趟，船留家里也能商量。”
陈姓男人咳了一声。
胡大海问：“船不要了，要我？”
来人把绳圈放下。
——
孟干部让他报清工钱。
拖船脚钱之外，还有一笔带船钱，把认旧口的老师傅送到湾外，才给。
“谁付？”
“杂货铺。”
胡大海瞧着陈姓男人脚边的钱。
先认旧事交清，再去认今天的路。自己只想讨搬运钱，人家却连下一趟活都替他定了。
“那年搬完箱，没直接回来。还叫我给另一条船认过入口。”
林秋月挪近了半步。
“以前怎么没讲？”
“没搬东西，只站船头指了路。”
——
“坡上钉过两根桩。后来外桩叫风冲断，我靠旧石槽才找回去。”
老木匠接话：
“石槽边的木护边，我补过。少一截料，接了两段。”
胡大海点头。
秦川请记录员分开写。
搬箱、带路、补护边，各认经手的事，两人都没见箱里装什么。
老木匠这才坐下。他怕多说一句，又得替那两只匣子认货。秦川问到哪里便停在哪里，倒省了他反复辩白。
王胖子翻出领料纸。
“胡家那只配件，总还欠着。”
——
“那就核这只。”
秦川把整笔船机款的纸挪开。
修船师傅翻出规格，老船工对站里的领料留底，只有这一项没结价。
许文静另列一行，轴瓦和人工仍记付清。
林秋月从修船钱里点出相应款项。
“收款写明用途，别再写船机一笔。”
孟干部核过价，站里眼下不能正式收，便记下款项备妥，胡家提出结清。
秦川请他一并注明，不得再拿整笔船机款催交船。
王胖子还要说，修船师傅先合了账。
“收过的钱，我可不收第二遍。”
——
胡大海把搭在缆桩旁的拖绳踢开。
“照约验船。缺板、漏水，挨处看。”
林秋月收起剩下的钱，折了两回才包好。
胡大海把新核的工钱单递给她。
“这个还得讨，讨回来补船。”
陈姓男人推来的钱，他没碰。
秦川跟师傅下舱，先舀水，再查接缝和排水处。水退下去，漏处也能找了。
“先补这些，近海还能用。”师傅说。
胡大海摸过舱板。
“机子先不拆。”
——
小六抱来补筐剩的木板。
“这块能堵底下不？”
师傅接过量了量。
“你是修船，还是想叫鱼筐下海？”
“筐底的洞都补上了。”
林秋月把空桶递给他。
“去灶上拿热水。”
胡大海抬起一块旧板，正要往肩上送，秦川先接过去。他没再抢，只伸手翻了半面。
“朝里翻，那面有钉。”
林秋月拿扫帚清舱，没抬头。
岸上的拖绳还摆着，没人来收。
——
周美玲找邱船主重写下一趟。
船钱、装鱼位置都另列。
邱船主捏着旧条。
“先前定钱没退，油钱还缺。”
王胖子说：“得等铺里结账。”
“旧钱另追。”周美玲按住新单，“这趟按实付，先付说定的油钱。”
两户渔民报了货数，她照能付的钱收。
邱船主算过一遍，将旧条交给孟干部。
他不能再空等。换船的口信没人给，定钱却还得自己追。
“那批货，我不候了。”
——
许文静核船钱，指住两处。
“邱师傅按去镇上的路程算。拖船这张，到湾外就结。”
冯老三赶紧补话。
“上岛前还说，旧坡有人等，不用我们搬完。”
他得说清，省得里面的货也算自己运过。
秦川将两张纸并排。送岳父到湾外，后头还有人接。
孟干部安排人带已登记的凭纸去镇上核铺子，又请熟船工带人去公共航道查看。
胡大海拿起蓑衣。
“我认路，我去。”
——
秦川问清旧晒网坡的位置。
那里能看湾外候潮船，看不见内坡，也走不到货边。
“您在岸上认方向，船工走公共航道。”
胡大海看看还没补好的船，放下钥匙。
林秋月接过，替他收拢蓑衣。
“认水口归认水口，咱家的船今天修。”
秦川还要问旧坡能站几个人，公共泊位已有人喊：
“赖头！老师傅怎么还没送出来？”
一条小机船靠过来。
拖船人没应，先往孟干部身后挪。
——
船上人看见岸边的干部，改了话。
“来找师傅修船。”
秦川请修船师傅上前。
“哪儿坏？”
“跑起来不顺。”
“水温高，还是供油不稳？”
来人摸着舷边，没答。发动机一直匀稳地响着，后舱新铺了厚木垫，牵带小船的缆绳也备好了。
师傅没上船。
他修了半辈子，头回见催师傅出门，连坏处都不肯报的。
“先熄机，说毛病。”
那人却去提饭篮。
——
孟干部把拖船人叫开，分头问。
来人拎着篮子上岸。
“两份饭，怕老师傅误饭。”
林秋月拿起篮边的旧水壶。
“这只，昨天不是说丢了？”
王胖子没伸手。
胡大海翻过壶底，指住自己敲的凹处。
“我的。”
林秋月把壶放上桌。
“我爹没答应出门，谁替他收拾的？”
她原想再问父亲，当年还留下过什么，话到这里停了。先把今天这趟拦住，别让他又空着手回来。
——
船工放下饭篮。
“不去也早说！里面那条船压着货，退潮前没人领出来，今晚就走不了！”
秦川翻开折纸。
只有进湾时辰，没有回程。原来还要岳父把另一条船领出来。
孟干部让人问船从哪里来、等在哪处。
胡大海却指住篮边露出的缆绳。
“绳头翻过来。”
船工不动，修船师傅替他翻了。
绳头编着双扣。
“那年换船，用的这个扣。”
“绳是旧的，船可不是！今早才重新刷名字！”
秦川抬头。
“刷的什么？”
船工报出三个字。
林秋月捏住船钥匙，看向自家船尾。
报的正是胡家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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