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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大殿诸事交代妥当，周临渊却没有立刻深入地脉探寻本源。现实中西境魔修留下的“大乾”龙旗始终横在他心头。
这方残界与现实同根同源，大乾前朝的旧事在此地必然留存着更原始、更完整的记载——与其回现实翻查经后世删改的正史，不如就地翻检第一手旧档，印证心中猜想。
“靖仪，随我回凉城节度府。”
周临渊步出大殿，玄色衣袍拂过阶前尘灰，“后院藏书阁，把大乾立国到亡国的所有卷宗都找出来。”
胡靖仪虽不解殿下为何突然深究前朝旧事，却半点没有迟疑，立刻颔首：“属下这就安排。”
半个时辰后，凉城节度府后院藏书阁。
这是座两层砖木老楼，飞檐斑驳，青瓦生苔，楼门挂着锈蚀铁锁，平日除了管库老吏定时翻晒防虫，几乎无人踏足。
大曜定鼎西境后接收了大乾地方衙署的全部旧档，一股脑堆在了这里，经年累月，积尘寸厚。
管库老吏姓陈，须发皆白，听闻靖王殿下要查大乾旧档，连忙颤巍巍开了楼门。
陈年纸张混着松烟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微微皱眉。
“殿下，这楼里大半是大乾州府留存的正史抄本、百官奏疏、地方方志，还有些民间收缴的私记杂谈，杂乱得很。”老吏躬身引路，“殿下想查哪一段？老臣替您分拣。”
“从兴国年往前查。”
周临渊目光扫过林立的书架，泛黄书卷码得齐整，不少封皮还盖着大乾州府的朱红印鉴，“孤要知道，大乾‘兴国中兴’的前后始末。”
他此刻只知前朝号大乾，末年亡国，中间有过一次“兴国中兴”。至于那位中兴之主姓甚名谁、来历如何，正史语焉不详，他也并不清楚。
老吏连忙应下，踮脚从书架上抽出一摞抄本：“殿下，这是《乾史·孝宗本纪》，兴国就是孝宗的年号。”
周临渊接过，书页泛黄发脆，字迹工整。开篇记载孝宗乃大乾远支宗室，父祖皆居闲职，因末帝无嗣，被群臣迎入宫中继位，改元兴国。
前半卷尽是溢美之词：轻徭薄赋、整饬吏治、平定边患，短短数年便让衰败的大乾重现生机，史称“兴国中兴”。
可翻到兴国三年之后，笔锋陡然一转。
本纪里写孝宗“晚年崇信方术，怠于朝政”，先后废皇后、杀太子，宠信一群“黑袍术士”，在宫中筑祭天台，民间怨声载道。到兴国十年，太祖起兵，孝宗自·焚于乾元殿，大乾遂亡。
周临渊指尖缓缓划过书页，眉头微蹙。
不对。
一个能力挽狂澜、实现中兴的帝王，怎会毫无征兆地从明君骤变成暴君？前后判若两人，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且“黑袍术士”“祭天台”这两个词，太过刺眼。
现实里血翼圣主麾下的魔修多着黑袍，乾元帝也惯以黑袍示人；祭天以生魂、夺天地本源，更是魔道常用的手段。
“兴国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低声自语。
“殿下，”老吏在旁小心翼翼道，“正史多是后世修撰，难免有所隐讳。老臣记得底下压着几本乾末文人写的私记，里头说法不太一样……就是言辞多有荒诞，算不得数。”
“取来。”
“是。”
老吏又从最底层翻出三四册手抄本，封皮磨损严重，有的连书名都没了。
周临渊随手拿起一册，封面上题着《闲斋偶记》，落款是乾末翰林学士李清。
前半册多是朝堂琐事、民间风物，平平无奇。翻到兴国三年条目时，字迹骤然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显是书写者心绪极乱：
“兴国三年春，帝微服出巡三月，归宫后性情大变。视旧日近臣如陌路，后宫嫔妃皆不复召。常与一道人夜谈密室，三日夜不出。”
“兴国五年，帝筑祭天台于宫中，每月望日以童男童女祭之，言‘取世界本源，证长生大道’。太史令叩死力谏，帝命剥皮实草，悬于午门。”
“兴国七年，地动，祭天台崩，黑气冲天，三月不散。京中瘟疫横行，民死者十之三四。帝自此深居简出，唯黑袍人自由出入宫禁。”
“或有言：帝非真乾氏，乃域外之人，借宗室之名入主大乾，欲窃国鼎、夺本源。事败则走，亡国非战之罪也。”
看到“域外之人”“夺本源”几字，周临渊眸色骤然一沉。
果然。
这位“孝宗皇帝”根本不是大乾宗室，而是从域外而来，借中兴之名窃取了大乾江山，真正目的是夺取这方世界的本源之力。后来失败，才有了大乾亡国。
可他到底是谁？
私记里只说“域外之人”，没有留下姓名。
“还有没有更偏门的记载？比如内宫密档、祭天碑文、方士名册之类。”他抬眼问道。
老吏皱着眉想了半晌，忽然一拍额头：“有！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出过一块断裂的祭天碑残片，是从州府旧库房里清出来的，上头刻着古字，没人认得，就堆在角落了。”
“去拿来。”
“哎！”
老吏快步跑到楼角，搬来半块青石碑，碑面斑驳，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古篆，多数已经磨平。
周临渊俯身，指尖拂过碑面。以他如今的道韵修为，古篆并不难辨。
逐字辨认下来，残存的碑文断断续续：
“……中兴之主，本姓……昊天，自西极而来，寄身宗室，以术动朝野……”
“……祭天九九八十一日，欲铸……夺世界本源……”
“……功败垂成，身遭反噬，化黑气而遁……”
本姓……昊天？
周临渊眸光一凝。
西极而来，化名入继大统，夺本源失败，反噬遁走。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瞬间串联成线。
域外而来，夺本源失败，反噬魔化，黑袍术士……
这与试炼中处处与自己作对的乾元帝，路数如出一辙！
乾元帝的分魂出现在道祖试炼里，本身就透着蹊跷。如今看来，他根本不是试炼演化出的角色，而是这位“域外之人”主动投入试炼的分魂——他想借道祖试炼，夺取凡道真经与轮回钥，弥补当年夺本源失败的遗憾。
现实里江南民变、西境魔修打出“大乾”旗号，自然也是他的手笔。
数百年过去，此人非但没死，还勾结了血翼圣主与神秘人，要再一次谋夺世界本源。
“好一个域外来客。”
周临渊直起身，指尖轻轻敲击着碑面，语气冷了几分，“借壳上位，夺源失败，反噬魔化，蛰伏数百年……倒是好耐性。”
胡靖仪在旁听着，心头巨震：“殿下，您是说……大乾的中兴之主，就是乾元帝的本体？他从数百年前就布局了？”
“十有八九。”周临渊微微颔首，“他化名潜入大乾皇室，借国运气脉修炼，想一步到位夺取世界本源。失败后魔化遁走，暗中积蓄力量。试炼世界的乾元帝，只是他分出的一缕分魂，想另辟蹊径，从道祖传承里找破局之法。”
可惜，分魂败在了自己手里。
“殿下，那此人如今……”
“就在现实世界。”周临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江南民变、西境魔修，打出大乾旗号，都是他在搅动风浪。他想趁乱重燃旧局，再夺一次本源。”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笑意冰寒：“也好。数百年前他已功败垂成，数百年后，朕照样能让他再败一次。”
老吏站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周临渊扫了他一眼，淡淡吩咐：“这些卷宗、残碑，全部抄录副本，送入落星渊封印大殿密库。藏书阁加派守卫，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入内。今日之事，一字不得外传。”
“老……老臣遵旨！”老吏连忙躬身，声音都在发颤。
走出藏书阁时，残界夕阳正斜挂城头，给凉城的青瓦镀上一层暖红。
街道上百姓往来如常，笑语声隐约可闻。
周临渊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落星渊的方向。
身份查清了，只是第一步。
这位“昊天”之流潜伏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只有明面上这点手段。
北斗魔衍阵打通两界壁垒，只是开胃菜。
而残界本源，就是双方下一个必争之地。
谁先握住本源，谁就握住了两界博弈的主动权。
“靖仪，”他侧头吩咐，“传令下去：第一，玄锋营彻查西境各地与大乾旧部、黑袍术士相关的势力，登记造册，严密监视，不得打草惊蛇。”
“第二，凉城守军加强城防，各州府增设监察法阵，魔气异动即刻上报。”
“第三，落星渊全境封禁，除封印大殿值守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渊口百丈。”
“领命！”胡靖仪抱拳沉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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