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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赵昊整个人都快魔怔了。他拎着剑，嗓子早就劈了，但依旧拼命挤出嘶哑却清晰的命令。
“左翼收拢！第七队补上去！第三队后撤换人！”
指令一条接一条地往外甩，可每一条换来的，都是越来越稀薄的回应。
他的指挥能力不差，绝对不差。一场场战斗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但在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精准的指挥已经没办法作为局势的决定性因素了
先前在纳森亚，至少还有一处葫芦口一样的地形优势，两千多人轮番上阵，只要堵住口部，其余方向高枕无忧。
但现在呢？情况恶劣得太多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围，天上还有成群的飞行怪物不时俯冲而下，每一次都会令队形一阵混乱。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玩家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赵昊的眼眶通红，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这特娘的……都是老子带出来的兵啊……”
现在副本中的玩家，几乎是66大区全部的精锐。等级高，装备好，作战经验丰富。经过几天几夜的磨合，更是已经有了基础的默契。
但现在，不管他怎么拼命地调整阵型，怎么绞尽脑汁地协调防守，战术一套又一套地随机应变，还是有太多的命令，再也没有人能应答。
这就是冰冷的现实。怪物潮，实在太多了。
现在包围着荒石高地的怪物潮，到底有多少？十万，百万？还是更多？
三千余人，要同时兼顾所有方向。平均每个玩家面前，至少同时顶着五六只侵蚀异变兽。
而这，甚至不到正在暴走的异变怪物潮的几百分之一。
更多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整片大地都被覆盖了，看不到尽头。
半小时的时限，才过了八分钟，玩家已经折损近三成。这一刻，他才深刻地意识到，方才令众人看到了希望曙光的，坚持半小时的命令，是如何艰难。
当白彦提着负岳，一路碾碎了数百只挡路的异变兽，杀到赵昊附近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赵昊还在机械地下达着指令，眼神空洞，满脸麻木。
但他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白老大！！”
见到白彦的瞬间，赵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几乎是飞扑过来，一把抓住了白彦的肩膀，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一块浮木。
“不成……不成啊白老大！”
“我已经尽全力组织防守了，所有能做的，弟兄们都做了，可……死伤还是太快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哑得不成样子，语速却是极快。
“照这个速度，根本撑不过半小时！死的人越多，防线越薄，防线越薄死的人就越多，这他妈就是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白老大……我们……守不住的！”
白彦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四面八方的战场。
每一处，都是血与火的修罗场。玩家们带着死志与求生的希冀，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兽潮挥刀。
明知道希望渺茫，但没有一个人放下手中的武器。只要还在抵抗，就还有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几处小战团的中心，几个熟悉的身影格外扎眼。
慕青的脚下，尸骸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踩着异变兽的尸体步步登高，长刀挥舞不辍，一袭蓝裙早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高强度的杀戮，让一向心如止水的她，心境也出现了波动。那双眸子里面的暴虐，前所未见，宛如冥河中的罗刹。
陈守一那个素来又怂又苟的野道士，此刻也是满身血污，道袍都看不出原色了。他自己竟然也操起了武器，与血影背靠着背，在怪堆里拼杀，身上少说挂了十七八道口子。
白彦从没见这男人这么勇过。
鹿芒没有冲到最前面，而是辗转在各个小战团之间，不停施加着状态与光环。她脸色白得吓人，精神力明显已经透支过度了。
但被她照顾到的战团里，那些玩家身上几乎没有一滴血是原生的，却硬生生地站着，屹立不倒。
同样表现亮眼的玩家，不在少数。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各自绽放着他们最耀眼的光彩。
就算每一个人都在拼命，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价值，但……却终究是杯水车薪。
大锤重工再强，也就四个人。其他玩家中不乏高手精英，却依旧没办法兼顾每一处战线。
阵线拉得太长了，哪怕只有一处被突破，整条防线就会像推倒了第一块的多米诺骨牌，瞬息崩塌。
慕青、鹿芒、陈守一等人，都注意到了白彦的回归，一时间都看了过来。
不止他们三个。那些几乎凭本能和最后一口气在挥刀的玩家们，在看见白彦的身影时，麻木的眼睛里，似乎都多了一丝光亮。
白彦知道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
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厮杀里，这位66大区的头号玩家，大区话事人，就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
先前，虽然一场场战斗都是由赵昊指挥，楚宣出谋划策，但白彦却一直是66区玩家心中不做二选的领袖，从无动摇。
美服仗势欺人时，是她站了出来。韩服暗手偷袭时，也是她站了出来。甚至一次次怪物攻城，一次次紧急危情……
甚至当初，在纳森亚，世界濒临陷落……每一次，她都站了出来。
如今……她又会不会再次站出来，带着他们活下去？
白彦深深吸了口气。
她自认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也没什么圣母情怀。她从不喜欢做亏本的事，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手上的玩家，也早就不知凡几。
但面对这样一群人，这样一些看向你的眼神……
他们敬畏你，仰慕你，并且已经拼尽全力，做到了他们能做的一切。
现在，他们将你当成最后的希望，而你……也有这个能力。
“真的很难、很难不让人想要站出来，去做一次他们眼中的英雄啊……”
白彦没有用语言去回应那些目光。
她只是一声轻哨，将芙卢姆召唤到了身旁，翻身骑了上去。
“芙卢姆，升空！”
粉色的小飞猪驮着她拔地而起，负岳的锤头抡出道道赤红圆弧，在漫天的爪牙与翅膀之间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
随后，血路瞬息被填补，那娇小的背影，被遮天蔽日的怪潮淹没了。
没有人觉得白彦是在突围逃跑。
毕竟，白彦可不像唐笠那种领队。她从未在关键时刻站在其他人身后过！
但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等他们想明白白彦的用意。
就在白彦的身影消失后不到半分钟，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潮，忽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本来密密麻麻铺满大地，源源不断地向着荒石高地中央冲锋的异变怪物，忽然整齐地停住了脚步
它们仰起头，鼻腔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比眼前猎物更加富有吸引力千万倍的东西。
天空中，遮蔽视野的飞行怪物群也乱了阵型。俯冲趋势硬生生止住，在空中拧成一团漆黑的乱流，随后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整齐地改换方向，朝白彦离去的方向席卷而去。
地面上的兽潮也紧随其后，调转方向开始移动。
数以十万计的畸变怪物闷头奔行，甚至对擦肩而过的玩家视若无睹！
赵昊手中的剑差点没拿稳。
“什么……情况？”
阵线的压力骤然消失。空袭停了，冲锋停了。玩家们只需要稳住阵型，避免被涌动的兽潮冲散就好。
看起来危机似乎……不知为何一下解除了大半？
但是，所有看到白彦升空离去的人，都在这一刻想明白了什么。
赵昊的声音发哑，透着些难以置信：“白老大她……她到底干了什么？”
慕青收刀入鞘，没有回答，只是一双手攥得很紧。
此刻的白彦，正骑着芙卢姆全速飞行。
她身前漂浮着三枚紫黑色的小球，正是方才从温叙身上回收的戈尔贡卓尔的精血。
从净蚀之泉的泉水中取出后，失去了压制的精血气息远远扩散，传遍了整片荒原。
戈尔贡卓尔，本就是创造这些卓尔遗族的神，它们血脉的源头，共同的始祖。
祂的精血，对于卓尔遗族来说，是近乎无法抗拒的诱惑！
更不用说，那浓重的侵蚀气息，足以令这些被侵蚀的怪物疯狂！
此刻，不管是天上飞行的，还是地上奔走的，一只只畸变的怪物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追上它，吞噬它！
白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得，真特么不该回头看的。吓老娘一哆嗦。
身后也不知道跟了多少东西。放眼望去，全是扇动的肉翼和滴落的涎水，在天地间压成了一道黑幕，直直朝她平推过来。
地上的兽潮也步步紧追，如同洪水一般涌动，一同仰着头死死锁定她的方位。最麻烦的就是，这些异变之后的怪物，有不少甚至比进化后的芙卢姆飞的还快！
白彦看得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之前在地面上拼杀的时候还看不见全貌，现在转换了视角才发现，这怪物潮的数量到底离谱到了一个怎样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再这么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就算大部分的异变怪物的攻击都打不破她的防御，可一只怪啃一滴血，也能给她十几万血都啃空了。
“英雄，真特么不好当啊……”
白彦嘟囔了一句，心里倒也没有太多畏惧。
她之所以敢拿精血当诱饵，骑猪升空引开怪潮，心中早有打算。
她打算赌一手，赌一个自己都还没见过的新能力。
“芙卢姆。”
白彦拍了拍身下小猪的脑袋，嘴角翘了起来。
“过载模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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