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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九家之事终于有了决断，李承熙重新翻开三法司会审奏本，目光落在最后几页。看了片刻，他忽然问道：“方明远、吴夔、周崇礼，这三个人，今日可在？”
晁惟恕连忙出列道：“回陛下，三人今日均在殿外候旨。”
李承熙点了点头：“宣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名年轻官员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奉天殿。
“臣方明远！”
“臣吴夔！”
“臣周崇礼！”
“叩见陛下！”
李承熙打量了三人一眼，忽然笑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三人依言抬头。
李承熙看了片刻，又问道：“朕记得，你们三个都是顾长安的同年？”
方明远拱手道：“回陛下，正是。”
“既然如此，朕倒有件事想问问你们。”
李承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当初顾长安在山西查案，太原九家联手阻挠，连地方官员都有人暗中掣肘，你们三个不过刚刚入仕，哪里来的胆子，竟敢联名上疏？”
此言一出，三人心头皆是一紧。
方明远稍稍迟疑，终于上前一步。
“陛下，臣当时身在户部，深知此次调粮关系七十三名被掳百姓能否归家。”
“朝廷有旨，地方有粮，可到了太原，却连运粮的车马都要受商贾掣肘。”
“臣实在想不明白，这天下的粮运，究竟是朝廷说了算，还是太原九家说了算？”
李承熙听完，微微点头，又看向吴夔：“你呢？”
吴夔郑重拱手道：“回陛下，臣在刑部任职，所学所办，皆离不开朝廷法度，当时顾大人在山西查案，地方官员屡屡干预，臣虽不敢妄断其中罪责，却也知道，若连已经查明的事实都不敢上奏，那臣这个刑部主事，便是失职！”
李承熙未置可否，又看向周崇礼：“周崇礼，朕记得你联名上疏的时候，尚在庶常馆学习，后来才调入都察院？”
周崇礼连忙拱手道：“回陛下，正是。”
李承熙点头道：“那朕倒要问问你，当时还没有正式差事，为何敢与他们联名上疏？”
周崇礼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回陛下，臣确实没有方、吴二位大人的办差经历。”
“不过臣既然入朝为官，便应当忠于朝廷。”
“顾长安是臣的同年，也是臣的故交，但臣等当初联名上疏，所言皆有实据。”
“臣不敢说自己有多大功劳，只是觉得，既然知道朝廷的差事受到阻挠，总不能因为害怕得罪权贵，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郑重俯身道：“臣若连这几句话都不敢说，往后纵然做了官，又有何颜面食朝廷俸禄？”
奉天殿内安静了下来。
李承熙看着面前的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朕的大周，便需要你们这样敢说话、肯办事的年轻官员！”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顾明渊，笑道：“顾阁老，你这个儿子，倒是真会交朋友！”
顾明渊连忙拱手道：“陛下，三人今日所言，皆是为朝廷尽忠，与犬子交情如何，并无干系。”
李承熙笑道：“朕自然知道！”
说罢，他重新看向三人。
“方明远，你熟悉户部钱粮，又在山西一案中立下功劳，着升户部员外郎！”
“吴夔，你办事谨慎，协助会审有功，着升刑部员外郎！”
“至于周崇礼……”
李承熙看了他一眼，笑道：“朕此前已经授你监察御史，如今倒是不必急着再升官。”
周崇礼连忙拱手道：“陛下，臣资历尚浅，能入都察院任职，已是陛下隆恩，臣不敢再求封赏。”
李承熙摆了摆手：“朕赏罚分明，你既然有功，自然该赏！”
顿了顿，开口道：“着记功一次，赐银百两，另赐端砚一方！”
说到这里，皇帝的神情又郑重了几分。
“周崇礼，你既然做了御史，往后便要记住，朝廷设立都察院，是让你们监察百官、纠察不法。”
“当初你敢据实上疏，朕希望往后十年、二十年，你也能有这份胆气！”
周崇礼闻言，心中一震，连忙俯身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
方明远、吴夔也跟着叩首谢恩。
李承熙点了点头，又继续道：“此次参与会审的其他官员，凡有功者，亦依功叙赏！”
“另外，大理寺少卿钟怀成等人，既然参与复核，也一并按实际功过记入考绩。”
晁惟恕、臧元稷等人连忙躬身：“臣等遵旨！”
李承熙重新翻看着山西大案的奏本，心情终于舒畅了几分。
此案从顾长安在太原查起，到如今三法司会审定拟，前后牵涉众多官商，总算有了一个能够交代的结果。
只是想到顾长安，李承熙又不禁笑了起来：“顾阁老。”
顾明渊连忙出列：“臣在。”
李承熙问道：“川南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顾明渊拱手道：“回陛下，川南此前已有鹰嘴岭大捷的奏报，至于石门寨后续战况，最新的消息尚未送到京师。”
李承熙点了点头。
“山西这桩案子，他虽没能亲自查到最后，却也算替朝廷查明了一桩多年悬案。”
“如今朕让他去川南，倒要看看，这位大周第一位六元状元，还能给朕交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说到这里，皇帝又吩咐道：“另外，山西一案既然已经定了，便让人将结果抄送川南钦差行辕。”
“顾长安当初为了这件事，没少费心思。如今王守诚、严从简死罪已定，太原九家也终于有了定论，该让他知道一下。”
一旁的内侍连忙躬身道：“奴婢遵旨！”
李承熙将奏本放到一旁，目光又落在了御案上那封鹰嘴岭大捷的奏报上。
山西九家，终于有了结果。
接下来，便该轮到川南了。
……
朝议结束以后，众臣陆续退出奉天殿。
王承礼走在人群之中，神情依旧平静。
今日这场廷议，三法司没有查出他直接参与谋害沈从岳、晋丰资敌等案的证据，皇帝最终也没有治他的罪。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侥幸脱身，王家的损失却已经无可挽回。
走到宫门附近时，王承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奉天殿。
他想起了顾长安。
当初这个年轻人以六品佥事之身初到山西时，王家上下，恐怕谁也没有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王守诚死罪已定，昌源商号失去了官运特权，就连九家多年经营的关系，也随着这场大案土崩瓦解。
反倒是当初与顾长安联名上疏的几个年轻人，如今一个个得到了皇帝的赏识。
王承礼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前或许始终低估了顾长安。
这个年轻人虽然还没有回到京城，可他的影响，却已经开始出现在这座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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