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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答应了一声，走了出去。但她一走，楚瑶就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用指尖轻敲起了梳妆台的台面。
她知道小荷此去必定不会顺利。
毕竟昨天上午在老督军房里那场虚惊，几乎把三姨太吓了个半死。
三姨太差点因为她一句话丢掉管家权，今天不报复她就有鬼了。
果然没过多久，小荷就气鼓鼓地跑了回来，不忿地向楚瑶告起了状。
“小姐，三姨太欺人太甚！我方才去前头问管事，给您的回门礼备得怎么样了，结果跟过去一瞧，那回门礼薄得简直连姨太太都不如！
“后来我又说您要用车，您猜怎么着？那老东西竟然说三姨太要做几身旗袍，一早坐车出门去裁缝铺了，要我们等她回来，才有车可用！”
楚瑶听见这话，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先派人去街上问问，有没有马车去县城。至于回门礼，我们自己再添一些就是了……”
“可是小姐，我们难道就让三姨太这么骑在头上？您好歹也该在老爷面前告她一状呀！堂堂督军，给岳家的回门礼如此寒酸，老爷自己面子上也过不去吧！”
小荷话音刚落，楚瑶就露出厌恶的神色，语气不大好地说道：“我何必因为一点东西，就去找他撒娇卖痴，给自己找不痛快？快不要说了！”
小荷这才有些不甘心地住了嘴。
可怜的小荷当然不知道，这府上还有楼宴京安插的眼线，专门盯着这院子里的动向。
她去看三姨太准备的回门礼的时候，就有人跑去给赵副官传话去了。
于是等到楚瑶带着小荷到院门口等马车的时候，就发现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是楼宴京常坐的防弹车，一辆是容量更大的军用吉普车，后车厢堆满了回门的礼物。
赵副官从吉普车上下来，向楚瑶行了个军礼，恭敬地说道：“夫人，少帅听闻您今日回门，特命我备了些礼物。去县城的路远，这辆车颠簸，您和小荷姑娘还是坐少帅的车吧！”
楚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说道：“这怎么好麻烦少帅……”
反而是小荷大喜过望，连忙抢着说道：“谢谢少帅，谢谢赵副官！小姐，我们快上车吧！”
说着就拉着楚瑶凑到了楼宴京的车前。
司机下车替楚瑶拉开了车门，小荷一看后面就两个座位，便很有眼色地去了副驾驶。
楚瑶动作有些生疏地坐进车里，就规规矩矩地坐好，有些过意不去地冲楼宴京说道：“麻烦少帅了。”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楼宴京，只是低着头，往楼宴京的方向略侧了侧身子，一副恪守礼教的模样。
然而她上了车以后，楼宴京却没有第一时间出发，反而降下车窗，冲府里的门房说道：“告诉管家，既然他分不清这府里谁是正室夫人，想必是老糊涂了，明日就卸下差事回乡养老吧！再转告三姨太，这府上的汽车夫人都坐不得，以后就都不用坐了，谁再敢坐着这辆车招摇过市，就当街击毙！”
这年头的军阀是真的敢一言不合就开枪的，门房吓得低着头缩成一团，连连说自己知道了。
楚瑶也被楼宴京吓了一跳，低声说道：“少帅不必如此，不过就是一些末节小事……”
“他们都快骑到你头上了，这叫末节小事？”
楚瑶看向窗外，语气淡漠地说道：“母亲说，嫁做人妇总归是要受些委屈的，况且我也不愿为了几件东西，就与府里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楼宴京看着楚瑶，发现她说话时，脸上带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才忽然想起之前在假山后听见的话。
她嫁进督军府，本就不是自愿的，只将这里看作牢笼，当然不愿意和那老东西的姨太太们争个你死我活。
毕竟一旦争了，在旁人眼里就像是为了老督军争风吃醋似的……
想来她应该是觉得恶心吧！
楼宴京意识到这一点，语气便缓和下来，说道：“后宅是个吃人的地方，不是你不争不抢，就能安然无恙。”
楚瑶听见这话，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苍凉。
“少帅只说后宅是个吃人的地方，可这人是谁吃的呢？只要老爷妻妾成群，就难有人笑到最后，一辈子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抢赢了也不过是些残羹冷炙……”
楚瑶说到这，就看向窗外，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小荷坐在前头，却被自家小姐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心道小姐背后和她说说也就算了，怎么敢直接当着少帅的面说？
也多亏少帅和督军不睦，不然可就糟了……
然而楼宴京听见楚瑶的话，却不以为忤，反而生出了几分同情。
毕竟楚瑶不是自愿入府的，又如此年轻，如此有才气，若是正常谈婚论嫁，怎么也不会嫁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
况且楼宴京的母亲，也是认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楼宴京是母亲教养大的，自然也认同这一点。
虽然楚瑶不愿意与姨太太争斗的原因，和他母亲不完全相同，但楼宴京却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影子。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有的女子，天生就是不屑于去争风吃醋的。
男人对她们而言，也并不是什么珍贵得需要去争去抢的东西。
“若是督军死了，你有为自己做过打算吗？”
楼宴京这话一说出口，前面的司机和小荷就都瞪大了眼睛。
反而是楚瑶没怎么惊讶，只看着窗外的街景，淡声说道：“若老爷去了，我也不过是孀居在府中，安分度日。想来那时候姨太太们也没什么好争的了，我也乐得清静。”
相比于这个话题 ，楚瑶似乎对外面的市井烟火气更感兴趣，视线落在上面，眼中也有了些光彩。
她看得专注，楼宴京见状，往外瞥了一眼，只看到了再寻常不过的街景，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
这有什么好看的？想来她是真的没出过门。
车子一路安静地驶过城区，又开了好一段路，才终于到了县里。
楚家人等着楚瑶回门，听见门口有汽车的动静，便纷纷迎了出来。
司机停下车，还不等下车替楚瑶和楼宴京开门，楚瑶就自己先下了车。
于是楼宴京坐在车里，就看见楚父板着脸走到楚瑶面前，张口训斥道：“如今督军还在病中，你回门怎好如此铺张？才嫁到督军府几天，架子就这般大了！”
楼宴京顿时脸色一沉，推门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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