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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拿到的是永宁长公主，她轻声念了出来：《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临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话音落下，方才细碎的低语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满亭寂静。
秋日菊香仿佛都沉了几分。
众人本不对苏青禾的诗有任何期待，毕竟她出身乡野，又没有念过书，能写一手好字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
谁也没料到，她能写出这般气势磅礴、锋芒毕露的诗来。
我花开后百花杀！
哪里是闺阁女子赏菊咏花？
这诗里藏着杀伐、气魄，金戈铁甲，凛然肃杀。
永宁公主指尖轻轻叩着诗笺，眸光深深，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个‘我花开后百花杀！’。世人咏菊，多赞幽隐、清高、孤洁。唯独你，写菊如写甲兵，写秋如写战阵。”
英国公夫人也附和：“寻常闺秀避谈兵戈，可苏大人本就是军器局副使。这诗，恰好合她身份，不刻意，不造作。字有骨，诗有锋。”
有一位夫人低声叹道：“气魄惊人，哪里是赏菊，是胸中自有万里烽烟。”
陆昭月抬眼看向苏青禾时，眼底翻涌着震动、欣赏——
这二十八字，像塞外卷起的秋风，带着沙场黄沙的粗粝扑面而来。
旁人看见“杀”字或许只觉寒意森森，她眼前浮现的却是秋日边关，甲光映日，万千将士列阵而立的模样。
她久在军中，比谁都清楚，这京城的繁花雅宴，全靠城外一副副甲胄撑着。
一众贵女则神色各异，有人震撼，有人错愕，还有人悄悄侧目看向陈思齐。
陈思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本想让苏青禾当众难堪。
可眼下这一纸诗笺，字是好字，诗是雄诗，气势压得满亭咏菊的闲情雅趣都黯然失色。
别人咏菊，是赏花玩景；苏青禾咏菊，是甲兵列阵。
最扎心的是，所有人都清楚，这锋芒，配得上她军器局副使的位置，不是虚张声势。
陈思齐攥紧帕子，指尖泛白，喉间发紧，想挑刺，却无从下口。
说她不合闺阁本分？
可她本就不是只困在内宅的闺秀，是朝廷授官、供职军器局的官员。
说诗句杀气太重？
秋菊本就有傲霜之性，她借菊喻甲，立意自成一说，就连永宁公主都已经开口赞许。
她精心布下的局，到头来，反倒成了苏青禾展露锋芒的舞台。
陈夫人却开了口：“苏大人这诗，气魄是有的，只是这‘杀’字、‘甲’字，用在赏菊宴上，未免太肃杀了些。”
苏青禾笑笑：“菊本傲骨，并非只有温婉才算合宜。如果诗文只许风花雪月，那边关将士的一腔热血，又该何处书？肃杀未必是凶，是甲，是盾，是护着这满城安稳的底气。若无这‘黄金甲’，何来您安坐庭前、赏菊品茗的闲情？”
永宁公主淡淡开口：“一味软绵的辞句，反倒少了筋骨。盛世不止有赏花宴，亦有守土人，苏大人的诗甚好，恰好应了这份担当，有何不妥？”
大理寺卿夫人帮腔：“不过是咏菊托志罢了，不是要兴杀伐，难得她一个女子，眼界不困在后宅庭院里。”
又一个夫人道：“诗文风格万千，不能只许写春花秋月，不许写金甲风霜呀。”
陈夫人的唇瓣动了动，所有挑刺的话全堵在喉咙里，难堪得耳根发红。
永宁长公主盖棺定论：“苏大人这首《不第后赋菊》，独一份。接下来，该轮到诸位姑娘落笔了。”
可接下来谁还有心思好好写？
一个接一个上前落笔，大多走的都是隐逸清雅的路子，中规中矩，虽也有几句亮眼之词，可珠玉在前，怎么看都寡淡。
等所有诗作都收齐点评完毕，英国公夫人笑着总结：“今日一众姑娘佳作纷呈，若论新意与气魄，当属苏大人这首第一。”
陈思齐站在人群里，垂着头，耳根火辣辣的，满心委屈又不甘。
她还是不认同苏青禾，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场她亲手设下的对局里，她输得彻底。
散席的时候，苏青禾带着妹妹们往外走，陆昭月跟在一旁，“青禾，‘我花开后百花杀’听得我心潮澎湃，你却还说自己不通格律。”
苏青果也道：“那个‘杀’字用得太恰如其分，阿姐，你太厉害了。”
那一整首诗，苏青禾只把“长安”改成了大启的国都“临安”，对这些溢美之词受之有愧，就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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