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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我真的没说谎,我说的全都是真的大人,这真的与我无关,我是无辜的大人……”神都县府衙内——
被悬镜司、刑部、大理寺三方人马来回审问了一番的壮年男人再也扛不住那高压的心理与精神压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剖心挖肚自证了。
“小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手艺人,平日里就跟婆娘干干卖早点的活,私下接点红白事贴补家用,就是哪家有需要了我就卖点自己扎的纸钱、纸屋或者跟婆娘剪点喜字窗花什么的,我连韩王世子是谁我都不知道……”
干早餐那是十分辛苦的,寅时三刻对于诸多早餐人而言,已经是需要起床开始做准备的时候了。
而就在他和完面把小店门面支开方便进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倒在马路上的尸体——锦衣华服,身上还破着个大洞,鲜血淋漓。
看起来身份高贵,却犹如路边死去的野狗般被随意丢弃在路上,面目狰狞。
惊恐之下,这才报官。
然后,他的精神就遭遇到了来自于大虞三法司的高压,战战兢兢到就差把自己小时候穿什么款式的开裆裤都给想起来了。
没办法,那可是韩王世子!
韩王世子!
他这辈子活了四十五年,别说韩王世子这种大人物了,他连掌管神都县的父母官神都尹都没见过。
在此之前所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神都县不良帅——不良帅严格意义上来讲还不是官,只是个县衙外聘的。
“不是他,放他回去吧,干个辛苦买卖也不容易,记得帮人澄清一下。”
狄谦叹了口气,扭头朝着陆婉开口道。
这就是一个起早贪黑干活养家的本分人,与韩王世子的死没半毛钱关系。
陆婉点头,扭头就嘱咐了杜毅与于帆两人以悬镜司的身份送人回去,顺带帮忙给人在乡里乡亲间澄清一下。
“狄都尉为何笃定他与此案无关?”
一旁,虽然心底同样认为这男人与韩王世子被杀毫无关联,但当见到狄谦敢直接做出判断让人就这么回去后,参与会审的大理寺吴允升双眸微眯,开口询问道。
来自于刑部的冰坨子虽然没说话,但目光显然也落到了狄谦身上。
短暂的相处已经让他们两人察觉到了悬镜司七处地字衙内部那微妙的关系变化——
无论是作为主事的陆婉亦或者是作为主判的杜毅、于帆,显然都对狄谦这个卫队都尉格外相信。
而在此之前,他们所熟知的悬镜司七处地字衙里,最说一不二的人是陆婉这个三品。
“直觉。”
狄谦闻言,抬眸与之四目相对,笑眯眯地回了一句:“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吴允升:“……”
文修:“……”
你还真是心大。
陆婉完全适应了这个男人时不时冒出的跳脱暴论,直接当做没听见,还在琢磨自己翻书查阅得出来的五行理论:“火、水、木,无论是相生还是相克都对不上。
“水生木、木生火、但水火相克……
“完全找不到原因。”
她找不到规律。
“陆主事,有没有一种可能,五行真的只是掩人耳目的噱头?”
狄谦靠着案台,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脑海中快速回放起了迄今为止的三起命案:“如果说韩王世子被带出韩王府杀害,是因为犯人怕在韩王府内动手被发现。
“毕竟有皇家近卫军与皇家内卫,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只能依靠潜行秘法先带出来。
“那最初死去的齐王世子与五天前死去的楚王世子呢?他们又为什么会被带出王府?
“尤其是齐王世子,他可是第一个死的。”
这是狄谦暂时还没想通的一点。
尤其是这三人死的地方还都没有任何共性可言——
一个是老郎中的家、一个被挂路灯上了,一个是包子铺门外的大马路上。
像极了随机杀人的模版,但又套上了一个五行之说,做的十分显眼,看起来是在刻意引导三法司往五行上查。
“犯人真正想杀的人已经杀完了,杀另外的人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陆婉眉头微蹙,脑海中冒出来了另一个可能。
只杀一个,那三法司绝对会顺着死者的生前人际关系往死里查;
杀两个,且有规律的掏了内脏,那三法司就要开始考虑疯狂作案的可能;
沿着规律杀了三个,那三法司大概就会认为作案之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并将目光锁定在所谓的规律之上,从而忽略一些细节。
“不,绝对不是,就冲他杀了齐王世子后留在现场的血字,犯人就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想法。”
大理寺吴允升否了陆婉的这个刚冒出来的念头:“他就是在挑衅三法司,甚至于挑衅陛下。”
狄谦瞥了这男人一眼,有点意外他居然也会这么笃定:“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目的就是陛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虎妖的记忆之书曾提到过,神秘紫袍人赵琦将潜行秘法教给它的时候曾言明,除非皇帝以及十二卫出手搜魂,否则没人能从丁金秋那发现其与虎妖有所勾连。
而搜魂,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陆主事,你能跟我详细说说十二卫吗?”靠在案台旁的狄谦询问道。
“天子十二卫,没有名字,只以十二生肖为名。从子鼠到亥猪,是陛下当年还未被先帝立为太子时便守护在陛下身边的十二名护卫……”
………………………
“十二卫乃国之栋梁,三十年前天灾之时更是随陛下一同挽天倾。就凭你们,也想让陛下出动十二卫?
“荒唐!
“荒谬!”
朝堂之上,面对着上殿请愿的诸王,一直以来都端坐于皇帝左侧下阶的老人终于站起了身子——
须发皆白、皱纹横生,但一声声诘问却是声若洪钟!
“尤其是你,楚王!
“楚王世子在封国内所做狼藉之事可谓罄竹难书,口舌官司不知压了多少,此事你当真不知吗?!”
老人一起身,朝堂此前还在对着诸王你一言我一语进行劝导的臣子顿时噤声,任凭这位老者毫不给面子的输出:“要我说,楚王世子死了倒也是一桩好事,免得未来其接替王位犯下大错,致使被陛下革去王位、收回封国。”
——?!
再次被点名的楚王一张脸彻底红温:“老匹夫!好胆!”
他妈的!
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委屈!
若要按宗室亲属关系算,陛下当年还得喊他一声兄长!
你个老匹夫算个什么东西?!
“左相,失言了。”
高位之上俯瞰朝堂的虞天子淡然一句,老人告罪一声,这才佝偻着身子又退回到位置上坐下。
“朕倒是想看看,那幕后之人缘何有此自信。
“右相,传子鼠、丑牛、寅虎。”
皇位之上的天子眼眸深邃,冠冕之下的神色古井无波:“悬镜司、刑部、大理寺,将主犯带至殿上。”
“陛下!万万不可!”
刹那间,百官皆以言相劝——
与左相相比,右相倒是年轻了不少,也就六七十岁的样貌:“十二卫乃陛下亲卫,一旦——”
“无妨。”
皇帝摆摆手,一言九鼎。
跪在大殿之上的诸王万万没想到天子居然真的还愿意念及旧情,个个感激涕零:“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失去了儿子的齐王、楚王、韩王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皇帝目光掠过全殿,不言不语,坦然接受着自己的叔伯、兄弟们的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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