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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站不完的正步，晒不完的太阳，喊不完的口号。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九点回寝，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烘箱里，从早到晚都在出汗。
所幸自那晚联谊活动之后，教官们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训练期间大家还能开开玩笑，气氛松和乐许多。
毕竟他们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这些大一新生大不了几岁，一开始板着脸立威，也是想镇住这群刚离开家、浑身是刺的少年们。
但接触久了，大家发现这些教官也要抽烟，也要打游戏，也会在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美女。
教官也是人，和他们是同龄人。
部分胆子大些的学生已经和教官们打成了一片。
比如李磊，开学的时候他是不抽烟的，结果跑了几趟教官寝室之后，竟然学会了抽烟。他买了两条烟回寝室，往桌上一拍，说什么“成熟男人的标志就是从会抽烟开始”。
吴凯和王国维本来不想理他，结果李磊现在开口闭口就是军营里的那些事。
什么站岗的时候偷偷抽烟啦，什么班长半夜查寝啦，什么教官们私下里讨论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啦。
他还学会了一些不太好的口头禅，张口闭口就是“玩女人”之类的词，把吴凯和王国维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还好，吴凯和王国维没跟着学抽烟，李磊要抽的时候，也会自觉去阳台上。
刘寻前世也是个大烟鬼，一天至少一包，手指都被熏黄了，重活一世，他想着既然现在没有烟瘾，就尽量不碰这玩意儿。
这天下午军训休息，刘寻总算找到机会把李倩约了出来。
他想先去给李倩买个手机，李倩现在用的那部手机实在太老了，老到连QQ都装不上，平时两人交流全靠短信和电话，发一条消息要等半天才能收到回复，极不方便。
两人约在庆大南门碰头。
刘寻远远看见李倩站在树荫下，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衫，袖口刚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下身是一条贴身的蓝色牛仔裤，腰细得盈盈一握，往下却陡然撑开一道惊心动魄的幅度，长腿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道风景线。
刘寻认识李倩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她穿紧身裤。
一米六八的身高，虽然比沈曼矮了一点点，但比例极好，上身短下身长，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股清冷又抓人的气质。
脸上仍然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即便只露一双眼睛，路过的男生也时不时回头看她。
刘寻对此乐见其成。
李倩之前在奶茶店兼职的事，在大学城各个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多少人存过她的照片，要是她就这样不戴口罩走在街上，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又是一阵围观。
刘寻还不想火，他还想浪。
“等久了吧？”
刘寻走过去，左手抄在兜里，朝李倩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跟上。
李倩没有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先给你买个手机。”
以往刘寻说要给她买东西，李倩的第一反应必定是“不买”“我不要”“别浪费钱”，这次她只是犹豫了一下，轻轻说了一句：“买便宜一点的。”
刘寻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有进步。
李倩和他对视了一眼，也是会心一笑。
经过那次之后，刘寻见过了她母亲，见过了她弟弟，见过了那些咄咄逼人的亲戚邻居。
刘寻的身份已经坐死了，她在刘寻面前也没有了秘密可言，所幸也就放开了。
这几天没见面，她脑子里时常浮现出刘寻的脸。
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他看人时那种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他站在那帮咄咄逼人的亲戚邻居面前，毫不犹豫的钱码在桌上的样子。
她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翻了个身，想起他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的温度，心口就跟着热了一瞬。
她还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男生。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很快，刘寻带她找了一家大型手机店，门面气派，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模型，在灯光下泛着锃亮的光泽。
李倩一进门，目光就自动往那些低价的柜台走。
她看了一圈，停在了一排诺基亚前面。
诺基亚结实耐用，价格也便宜，几百块钱就能买一部，对学生来说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她拿起来试了试手感，转头正准备跟刘寻说“就这个吧”，却看见刘寻根本没有往她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向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指了指玻璃柜里那部最贵的联想乐Phone。
“这个，拿一部新的。”
李倩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刘寻，这个太贵了，我用不着那么好的…”
刘寻没有理她，直接掏出钱包，数了二十五张一百的放在柜台上。
两千五百块，在2010年，除开苹果，算是手机店里最贵的几款之一了。
联想乐Phone是当时联想主推的旗舰机型，大屏幕，全触控，能装各种应用，上网、QQ、拍照什么都能干，在学校里拿出手也不会丢份。
李倩站在旁边，看着那二十五张钞票被收银员一张一张点过，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心疼，有点舍不得，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刘寻把装好手机卡的乐Phone递到她手里，包装盒推到她面前，语气随意得很：“试试看。”
李倩接过来，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嘴里说着“买贵了”“用不了这么好的”，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怎么也压不住。
她把它握在掌心里掂了掂，不重，薄薄的一片，却比她摸过的任何东西都沉。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考上初中的那年暑假，有个邻居来家里，带了一些礼物，笑眯眯地说“把李倩当自家姑娘来看”。
后来母亲生病了，需要很多钱，亲戚邻居的态度变冷了，那送过礼的邻居儿子也考上了高中，办升学酒的时候她妈正在医院应付各种检查，根本顾不上。
结果有天晚上回家，碰见那个邻居，那个邻居指着她的鼻子，当着众多街坊的面，说她们家抠门，说当年送了礼连个回响都没有。
她妈知道后，没骂人，没吵架，只是沉默着去街上买了一些东西，价钱是当初那些礼物的两倍，然后带着她亲自放到了那亲戚家门口。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妈说了一句她记了很多年的话。
——拿了别人的东西，迟早要还的，还的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不伸手。
有人送东西给她，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我不要。
礼物也好，好意也好，什么东西到了手里都得掂一掂，算一算，看自己还得出多少。
包括刘寻之前给她买衣服的时候，她也第一时间说，再给刘寻干半个月。
可现在，当刘寻把新手机递给她的时候，她却没有推开。
她站在那儿，手指握着手感冰凉光滑的手机边框，心里浮起来一个念头。
过去那些年她撑得那么苦，撑到咬牙不吭声，好像就是为了等这么一个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让她还，就这么把东西放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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