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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沈知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呼出一口气。苏曼把那支录音笔递给她，又交代了几句：“你到了之后，坐靠窗的位置。”
“我的人会在你隔壁。他来了之后，你让他点钱，点完钱你再把收条拿出来。他要是问这是什么，你就说‘钱你收了，写个收条，咱们两清，以后谁也不找谁’。他要是犹豫，你就说‘你不签，这钱我拿走’。”
沈知予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半，沈知予到了上岛咖啡。
她穿得很普通，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扎着，没化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虽然大学毕业了，但是，她身上给还是有一些学生气。
她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点了一杯奶茶，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录音笔已经在包里按下了。
两点五十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瘦高个，头发有点油，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笑。
他扫了一圈，看到沈知予，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来。
“知予，好久不见。”张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你还是那么好看。”
沈知予没接话，从脚边拎起那个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十二沓现金码在里面，封条整整齐齐。
张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点点。”沈知予说。
张磊伸手把箱子拉到自己面前，一沓一沓地往外拿，拆开封条，拇指在钞票边缘捻过去。
他点得很慢，很仔细，点一遍不够，又点了第二遍。
沈知予坐在对面看着他，没催，也没说话。
点完了，张磊把最后一沓放回箱子里，合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行，知予，你是个讲究人。”
他正要拎着箱子站起来，沈知予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签个收条。”
张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笑。
“收条？咱俩之间还用这个？”
“钱你拿了，总得有个凭证。”
沈知予冷冷的开口道：“我又不是白给你的。签了收条，咱们两清。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谁也不找谁。你要是不签，我就喊，抢劫，你试试看！”
张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纸。
他伸手把纸拿起来，扫了一遍，手指在“不再以任何形式纠缠”那一行停了一下。
这个意思就是仅此一次？
可能么？
不可能！
这可是自己的摇钱树！
“哎，咱俩这关系，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拿钱的时候可没觉得过份！”
沈知予看着他，“你要是不签，钱我拿走，你敢抢，我就说你抢劫，你试试看！”
张磊攥着那张纸，想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钱，又看了一眼沈知予。沈知予坐在对面，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没有退让的意思。
张磊把纸放在桌上。
“行。签就签。”
沈知予递给了他一支笔。
他在收款人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沈知予从包里取出一个印泥盒，放在桌上。张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在签名旁边按了个手印。
沈知予把收条拿过来，检查了一遍——签名、手印、日期都全了。她把收条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
“钱你拿走。以后别联系我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没回头。张磊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黑色手提箱，看着她出了门。
隔壁桌的两个男人放下咖啡杯，一前一后跟了出去。
沈知予出了咖啡厅的门，冷风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
苏曼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过来，点了一下头。
“顺利？”
“顺利。”沈知予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包里取出那支录音笔，按停了。她把收条也拿出来，递给苏曼，“签了，按了手印。”
苏曼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行。回去我把录音整理一下，收条存档。后面的事，我来办。”
沈知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磊拎着那个黑色手提箱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十二万现金，实打实的，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站在咖啡厅门口，冷风吹过来，脑子清醒了一点，但那种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发烫。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火车站附近一个地下棋牌室的地址。
车上他给债主打了个电话：“周哥，钱凑齐了，我一会儿到，你把那笔账先给我销了。”
周哥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问。
到了棋牌室，张磊把箱子往桌上一搁，打开，数出两万推到周哥面前。周哥点了点，把那张欠条从抽屉里翻出来，撕了，扔进垃圾桶。
张磊看着那张欠条变成两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剩下的十万还在箱子里。
他拎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棋牌室里有人在喊“三缺一，来不来”。张磊的脚步停了一下。
“就玩两把。”他跟自己说，“赢了就收手。”
他坐下来，第一把赢了八百。第二把输了五百。第三把又输了。
他把赢的八百还回去，又贴了三百。他想站起来走，但手不听使唤。第四把，输了五千。他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第五把，赢回来两千。
他觉得运气回来了，又押了一万。
那一万输光了。
张磊坐在牌桌前，盯着桌上的牌，手心全是汗。他手里还剩七万多。
他把剩下的钱一沓一沓地从箱子里掏出来，押在桌上。
他跟自己说，赢回那一万就走。
后来他想赢回两万，再后来他想把本钱捞回来。
然后，一分钱都没了！
“手气不顺啊，张哥。”周哥把烟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开口：“要不要先拿点周转？我这儿有现成的，你回头有了再还。”
张磊抬起头。
周哥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一沓钱，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一万，先拿着。赢了就还我，输了算我的。”
张磊盯着那沓钱，喉咙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七万多。七万，捞回本还差得远。要是借一万翻本，赢了就能把输的填回来。
“行。”张磊把那沓钱接过来，连犹豫都没犹豫。
周哥笑得更深了，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沓，推过去：“再拿一万。手气这东西，说来就来，别断了。”
张磊把那两万一起推到牌桌上。
那一晚他运气确实回来了一点，赢了三把，捞回两万多。但他没走。他跟自己说，再赢一把就走。输了一把，他想把赢的捞回来，又押了两万。输了。他把赢的钱全填回去，又贴了一万。他想翻本，周哥在旁边又推过来一沓。
后来他记不清周哥推过来几次了。只记得牌桌对面的庄家一直在笑，他的手一直在抖。箱子里的钱一沓一沓往外掏，周哥递过来的钱一沓一沓往里填。
三个小时后，箱子空了，周哥递过来的钱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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