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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夫人将拐杖敲得震天响，她跟郑锦书一样心虚。事情明明做得天衣无缝。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怎么今天这个小傻子突然提起白素心的嫁妆来了。
“娘，您息怒，茉宝刚会说话，许是太高兴了，张嘴就来，她胡说八道呢，我替茉宝给你们赔罪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就带她走。”
苏明修躬着身子，跟意气风发的大哥、风流倜傥的二哥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景文攥紧了拳头，有这样的父亲，他觉得好丢脸。
茉宝也看着父亲。
在自家院子里的时候，爹爹头上的花还有几丝白色，到祖母面前就变成了纯灰色。
现在，爹爹头上的花上面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是被抽干了生机似的。
茉宝觉得心里头被压着什么东西，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替爹爹难过，也替自己难过，她没有胡说，为什么要道歉。
“就这么让她走了，家里还有规矩吗，难不成以后随便哪个小辈都能这么口无遮拦地冲撞长辈，钱嬷嬷，把茉宝带去祠堂，让她跪在祖宗灵前好好反省，让她学会谨言慎行。”
苏老夫人很是生气，再由着茉宝这么口没遮拦下去，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来呢，必须让她长长记性。
白素心一听就急了，“母亲，茉宝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刚学会说话，让她一个人跪祠堂再吓出什么好歹来就不好了，求母亲开恩，我会好好教导茉宝，让她以后不再胡说了。”
“三弟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一个商贾之女，你教？只怕这孩子要变本加厉了，越发无礼了，母亲这也是为茉宝好。”
茉宝让柳映雪这般难堪，她怎么会轻易放过茉宝。
见二伯母这般羞辱娘亲，茉宝不高兴了。
这时候，她发现另一朵小花不停地朝这边摇摆，茉宝听见它正在喊自己呢，
“茉宝，柳映雪说得没错，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她儿子就是这样，你过来，我跟你说。”
茉宝便走到那朵鲜艳的花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柳映雪，一脸疑惑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你家的二阿兄喜欢去赌坊，原来是跟着二伯学的，二伯母，你和二伯父是龙还是老鼠？”
柳映雪气得浑身发颤，“茉宝，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娘，你也听见了，她不止骂我，诬陷临舟，还说明琏是老鼠，这话分明是大人教的。”
茉宝一句话几乎把他们全家都骂了，柳映雪如何忍得，非要苏老夫人好好罚三房不可。
刚刚气急败坏的郑锦泽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不少，她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加了把火，“说起来，临舟怎么没来呢？”
“他约了同窗作诗去了，就是因为人不在，才会被这个小傻瓜随意编排。”
柳映雪柳眉倒竖，大嫂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么。
就在这时，府里的总管周管事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说门口来了群讨债的人，个个凶神恶煞的，不还钱他们就要闯府门了。
苏老夫人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这么喜庆的日子，被这小丧门星一闹，真是坏事一桩连着一桩。
她冷了眉眼，沉声道，“胡说八道，苏家从不借外债。老大媳妇儿，是这么回事吧？”
郑锦书站直了身子，底气十足地说，“母亲，年前刚核对过家里的账目，咱们不欠人钱。”
“那就把那些人打出去，再来闹事，就送到郡守衙门去。”
苏老夫人就不信了，她儿子是郡丞，还治不了几个打秋风的无赖混混。
周管事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说，“他们手里拿了借据，上头写的是二房二少爷的名字，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看着欲言又止的周管事，苏老夫人沉不住气了。
“还说不还钱的话就要废掉二少爷一只手。”
周管事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砸懵了苏老夫人，更吓坏了柳映雪。
“临舟他没事吧，老夫人，我去看看。”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柳映雪如何不知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这是八成是真的了。
“锦书，你同我们一起去。”听说宝贝孙子有危险，苏老夫人坐不住了，她得带上郑锦书，万一真的要还钱，得从账上支。
看着婆母和两个嫂嫂都走了，白素心愣了一下，她想抱着茉宝回去，就怕老夫人怪罪她没规矩。
苏景文抱起妹妹，柔声道，“茉宝，阿兄带你回家。”
接着又对白素心说，“娘，还愣着干什么，等祖母来罚茉宝跪祠堂吗？”
白素心回过神来，连声说，“好，回家好。”
苏景文叹了口气，他这个母亲勤劳又贤惠，就是性子太软了又守规矩，被欺负成这样还把老夫人当菩萨供着呢。
前院的事闹得很大，据说赔了好几百两银子呢。
这些都是茉宝说的，府上给的例银少，三房开支不够，早就没有用下人了。
“祖母的嘴都快气歪了，可惜苏临舟什么罚也没挨，祖母还说他吓坏了要给他炖参汤补补呢。”
茉宝心里有些不服气，问道，“娘，为什么茉宝没有做错事祖母要罚我，苏临舟犯了大错祖母还要给他好吃的，是因为茉宝不好吗？”
一句话，问得白素心哑口无言，她一把将茉宝抱进怀里，强忍着眼泪说，“茉宝很好，是娘亲没本事，才让茉宝受委屈了。”
她经常在想，要是自己不是个卑贱的商户之女，夫君跟孩子们是不是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明修心里颤了一下，他将手扶在白素心肩上，轻拍了几下说，
“娘子，不怪你，是我不好，我从小命格不好，给家里惹了不少灾祸，娘是被吓怕了，才会对我们这般冷淡。”
“爹爹很好，娘亲也很好，不怪你们。”茉宝倚在娘亲怀里，心疼得不行。
苏景文无奈地看了一眼爹娘，说道，“爹娘，你们就不要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了，祖母嫌弃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你们没关系，倒是茉宝，你今天说的那些事情有鼻子有眼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花花告诉我的呀。”茉宝抬起头来，一双黑眸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回答。
“小花花？”苏景文只当自己听错了。
“对哒，二伯母欺负娘亲的时候，小花花就把这件事告诉茉宝啦。”
“小花花怎么告诉你的？”苏景玉好奇的不行。
“就像阿兄阿姐跟茉宝说话这样告诉我的呀，你们都没听到吗？”
茉宝一脸天真的问道，好像能听懂小花花说话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看着阿兄跟阿姐那诧异的样子，茉宝有些心疼，不过很快她又露出笑脸，
“阿兄、阿姐不伤心，茉宝可以把小花花说的话告诉你们哒。”
茉宝笑得那么灿烂，白素心却不由得担心起来，该不会是什么东西附到茉宝身上了吧，那个东西要是走了，茉宝是不是又要昏睡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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