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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三四节是数学连堂。李峰夹着一沓批改完的试卷，走进高一4班教室。
他脸色铁青，步伐带风。
全班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讨论声瞬间消失，连呼吸声都自觉放轻了。
虽然昨晚做题时的那种“通透感”还残留在指尖，但看着讲台上杀气腾腾的老教师，叶舟鸿手心还是微微出汗。
初中以来的惨淡理科成绩摆在前面，他不确定昨晚的流畅是不是一种错觉。
“我教书这么多年，带过那么多届重点班。”
李峰屈起指关节，用力敲击黑板。
“你们4班，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底下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喘。
江屿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前面的课本阴影里。
“汤昊！”李峰厉声喝道。
汤昊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选择题十二道，你对了三道！全靠蒙是吧？站着听课！”
李峰抽出几张卷子甩在一边，目光扫向中间几排。
“苏棉棉，站起来。”
苏棉棉战战兢兢地起身。
“90分，刚好及格，多一分都没有！你最近上课眼睛往哪看？心思不放在卷子上，全在下面开小差！”
苏棉棉涨红脸，低下头。
“还有你，江屿。”李峰的视线精准锁定后排。
“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对了，中间步骤全错。你那点耍小聪明的心思别用在数学上！”
江屿站起身，挠了挠头，没敢贫嘴。
一连串的公开处刑结束，教室里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李峰脸色稍微缓和，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试卷。
“当然，也有考得不错的。周稚瑜，130分，班级第一。”
周稚瑜拉开椅子，站起身走向讲台，马尾辫轻轻晃动。
即使面对全班羡慕的目光，她也没有露出丝毫得意。
“解题步骤规范，逻辑清晰，比很多创新班的学生都要强。”李峰点了点头，“保持住。”
“谢谢老师。”
周稚瑜双手接过卷子，转身走回座位。
叶舟鸿坐在后排，视线一直停留在她挺拔的背影上。
讲台上的李峰没有立刻开始讲题。
他的目光穿过前排，在后排几个位置上搜寻。
“这次考试，还有个同学让我很意外。”
“他的进步非常大，连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都全做出来了。”
许清言原本正在转笔玩。
听到这话，她好奇地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
“叶舟鸿。”
李峰念出这个名字。
“116分。上来拿卷子。”
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两秒后，压抑的低呼声此起彼伏。
许清言手一滑，自动铅笔掉在桌子上。
她转过头，一双圆圆的杏眼瞪得老大。
“你不是叶舟鸿！快说，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叶舟鸿脑子里嗡嗡作响。
116分。
他做到了。
叶舟鸿推开椅子，在全班同学震惊的注视下走向讲台。
“卧槽，兄弟你开了啊？”
江屿在旁边张大嘴巴，连罚站都忘了规矩，直愣愣地盯着他。
叶舟鸿走到李峰面前，双手接住那张印着鲜红“116”的试卷。
李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脑子终于肯动了？”
李峰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认可。
“找对路子就继续走，保持住！”
“谢谢老师。”叶舟鸿低声回应。
一种久违的成就感，在胸腔里扩散。
他拿着卷子转身。
四面八方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
但他下意识地只看向第二排那个位置。
周稚瑜正侧过身，安静地看着他，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阳光有些毒辣，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因为上周体育课上的惊艳表现，几个男生拿着球拍跑过来找叶舟鸿切磋。
叶舟鸿心里挂念着昨天周稚瑜那个眼神，根本没有打球的心思。
“我先去买瓶水。”
他用了个拙劣的借口，独自离开喧闹的羽毛球馆。
他顺着球馆外侧的阴影走，来到一处种着几棵大榕树的角落。
这里远离操场，十分安静。
他坐在石凳上，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后颈。
“躲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叶舟鸿猛地抬头。
周稚瑜站在几步外。
她手里拿着一把羽毛球拍，另一只手提着两瓶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
她并没有直视叶舟鸿，而是偏过头看着远处的红色跑道。
叶舟鸿瞬间绷紧身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让他下意识想退开。
“没、没干嘛。”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他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旁边的树皮。
周稚瑜走近两步，将左手的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叶舟鸿愣住。
“拿着。”她语气不容拒绝。
叶舟鸿伸手接过水瓶。
瓶壁上的冷凝水沾湿了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周稚瑜也不嫌脏，直接在旁边的石台阶上坐下。她把球拍搁在腿上，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微风吹过树梢，带来一股清淡的铃兰花香。
叶舟鸿局促地坐着，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该离开。
周稚瑜转过头，目光直白地落在他脸上。
“你昨天的数学卷子我看了。”她的语气十分认真，“解题思路很清晰，你做得很好。”
叶舟鸿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擦”声。
“还好啦……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习惯性地用自嘲，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叶舟鸿。”
周稚瑜连名带姓地叫他。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退缩感到不满。
她抿了抿嘴唇：
“既然你有这个潜力，为什么不试着冲一下年级前三十？”
“只要进了创新班，保送考试就有很大机会了。”
叶舟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开学以来，她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如果你愿意……”
周稚瑜伸手，把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以后晚修，如果有不懂的题目，你可以来问我。”
四周的风声在此刻无限放大。
叶舟鸿看着她白皙的侧脸。
如果能每天晚自习和她讨论题目，如果能一起进创新班……
他脑海里闪过张兰在书店里的尖锐指责，闪过自己那张满是红叉的物理卷子。
如果他做不到呢？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次运气呢？
如果下一次月考，他又被打回原形，又考回了140名呢？
他害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
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叶舟鸿垂下眼帘，手指用力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那个……”他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其实这次真的只是运气好，老李出的题型刚好我复习过。”
周稚瑜盯着他的眼睛，发梢被微风吹动。
“而且，我之前答应了帮许清言补英语。”
叶舟鸿把同桌拉出来当挡箭牌，声音越说越小。
“平时作业也挺多的，可能没时间……那样太麻烦你了，真的。”
一阵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她鼓起脸颊，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猛地站起身。
“那好吧。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周稚瑜抓起球拍，转身大步走回羽毛球馆的方向。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但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叶舟鸿站在树荫下，看着她消失在拐角处。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瓶子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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