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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祥被羁押至今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此刻仍关在分局二楼的侯问室里。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被带进审讯室。
他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在审讯椅的金属卡扣中，脸上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潘森浩打了个哈欠，砸吧了一下嘴，习惯性地伸手去口袋中摸烟，手指刚触碰到烟盒，立刻停了下来。
他想起，审讯室是不准抽烟的。
他遗憾地抽出手，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周永祥一阵，开口道：
“周永祥，你认识王占川吗？”
潘森浩决定还是先从常规的问题入手。
周永祥眼皮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见一眼，低头盯着面前的地面，一声不吭，
潘森浩也不急，他盯着周永祥的脸，放慢了语速：
“祥叔，我们已经看过姜杉宏偷拍的视频了。”
‘祥叔’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永祥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眼皮低垂的眼睛死死盯着潘森浩。
潘森浩不为所动，双手交叉搁在小腹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你猜猜这张SD卡，我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周永祥眯起眼，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潘森浩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了几分：
“在你那辆大众车后排座位的缝隙中。”
他停顿了一下，留出足够让周永祥消化的时间，才沉声道：
“应该就是姜杉宏那天晚上偷偷塞进去的。他被你们灌得半死，最后还知道把那东西藏进你车里，你说是他聪明呢，还是天意如此？”
潘森浩知道，有些毒贩相信天地鬼神之说。
这话放在别人面前未必管用，但用在周永祥这种老江湖身上，多试一句又不会掉一块肉。
这个‘多试’的习惯，是他从王伟峰身上学来的。
周永祥咽了口口水，固定在审讯上的双手，慢慢握紧。
“你也是老江湖了，有些事不用我说，你比我清楚。”潘森浩假装低头翻看身前的资料，目光微微抬起，瞟了一眼周永祥：
“我们从王占川那家店里查出来的毒品数量，够枪毙你一百回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急着往下说，而是笑了笑，假模假样地翻过一页材料。
他忽然抬起头，语气变得郑重：
“如果你愿意坦白，并且检举……”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周永祥脸上，给他一个自己说的机会。
周永祥眼帘低垂下来，不是先前那种故作镇定的拖延，而是有些犹豫的沉默。
潘森浩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有戏！
别看这些亡命之徒，平时一个个悍不畏死的模样，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们就会在心里盘算值不值了。
审讯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潘森浩偶尔翻动材料的‘沙沙’声。
谁都没有出声。
潘森浩没有催促，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追着问，追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要留给对方足够的思考时间，同时展现出优势在我的笃定。
周永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动作非常细微，潘森浩眼角余光瞥到了。
但他没有抬头，依旧装模作样，慢慢看着们面前的材料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状似随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周永祥，唠家常似地说：
“周永祥，说实话，这个案子你交不交代，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实质区别。以我们现在手里掌握的证据，故意杀人和贩毒这两条罪名，你跑也跑不掉。”
赵默注意到周永祥的眼皮跳了一下。
潘森浩也看到了，他面色不变，依旧低下头平静地翻着资料，心中却暗暗窃喜。
他装作看完一页材料，慢慢抬头看向周永祥：
“姜杉宏那个案子，你招不招，对你的量刑影响不大，但如果你有检举情节的话……”
潘森浩砸吧了一下嘴巴，淡淡说：
“活下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赵默坐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周永祥舔了舔嘴唇，被扣在审讯以上的双手紧紧攥住，他抬起眼皮，看向潘森浩，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张开嘴刚吐出一个字：
“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三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袁德厚跟在他们身后，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那民警先看了一眼审讯椅中的周永祥，又看向审台后的赵默和潘森浩，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四组的，我叫黄勇。”
他顿了顿，看向潘森浩：
“我们要把周永祥带走。”
眼看周永祥就要开口了，却被三名不速之客打断，潘森浩眉头蹙起，嘴角下撇，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没有起身迎接，也没有出声，只是斜着眼睛，看向来人。
黄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分局的民警架子这么大，他嘴角抽了抽，但碍于身份和场合，没有发作。
袁德厚赶紧走上前来打圆场，低声对潘森浩说：
“小潘，市局刑队那边已经把手续办好了，姜杉宏这个案子，移交给他们跟进了。”
潘森浩一听，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什么？
他辛辛苦苦，昨晚都没睡个好觉，好不容易把案子啃到这个地步。
刚才气氛酝酿的都差不多，周永祥这老小子已经憋不住，眼看就要松口了。
市局刑队这时候来摘桃子了？
潘森浩心中气是不打一处来。
他干脆地撇过头去，连场面上的客套话都懒得说一句。
黄勇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也没多说什么，朝袁德厚点点头。
袁德厚尴尬地笑了笑，开始安排移交手续。
黄勇身后的两名市局民警走上前，解开审讯椅上的金属扣，给周永祥戴上手铐，换了一副脚镣。
忙完这一切，两人一左一右把周永康夹在中间，慢腾腾挪向外面，脚镣拖在地面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潘森浩板着脸，从头到尾没再说一句话。
周永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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