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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转身。没有一丝犹豫。
“哎!林老弟!”
张主管急了,猛地跨出一步,一把死死拽住林墨的相机背带。
力道极大,勒得林墨脖子一紧。
“你疯了?”主管压低声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边全是卖不出去的库存车!连个打光的都没有!你拿什么拍商片?”
林墨停步。
手腕一翻,硬生生把背带从主管手里抽了出来。
“张哥,谢了。”林墨声音很淡,“但那三十万,我自己扛。”
“你拿什么扛!”主管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你工作室刚开张,连个正经客户都没有!三十万违约金一砸下来,你明天就得关门!赵大志给你垫的设备钱全得打水漂!去道个歉能掉块肉吗?”
小王在一旁红着眼,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橡胶棍上。
“主管,林哥说得对,凭什么给那帮孙子低头!”
“你懂个屁!”主管回头怒吼,“规矩就是规矩!他今天交不出图,谁也保不住他!以后在这个圈子,他连个散单都接不到!”
林墨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徕卡的皮质背带重新缠在手腕上。
绕了两圈。
勒紧。
人群里,老李的徒弟们笑得更大声了。
“师傅,你看他那怂样,真跑了!”
老李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冷笑一声。
“装什么清高。”
他踢了旁边一个小黄毛一脚。
“去,跟着他。”
老李眯起眼睛,眼神阴毒。
“看他能拍出什么花来。要是敢靠近别的豪车,立刻在群里摇人堵他。今天我要让他一张片子都洗不出来!”
“得嘞!”小黄毛端着单反,嬉皮笑脸地挤出人群,跟了上去。
林墨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
主通道上,人挤着人。
重低音音响震耳欲聋,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水、汗酸味和轮胎橡胶的刺鼻气味。
林墨穿过狂热的人群。
一个扛着长焦镜头的老头为了抢机位,猛地往后一退,重重撞在林墨肩膀上。
林墨身子一晃。
但他第一反应不是稳住重心,而是迅速将手里的徕卡护在胸前。
老头连头都没回,继续撅着屁股往前挤。
林墨余光扫过两侧的核心展台。
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
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打下来,车漆锃亮,反光刺眼。
车模们穿着高开叉的礼服,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笑容僵硬地摆出各种姿势。
台下。
是一片黑压压的镜头森林。
没有人在看车。
所有的长枪短炮,全部以一种极其下流的角度,死死怼着车模的胸口和大腿。
一个秃顶老头甚至趴在地上,把镜头往车模裙底探。
闪光灯像暴雨中的雷电,疯狂闪烁。
快门声连成一片。
林墨冷眼看着这一切。
光比太硬,闪光灯完全破坏了车身的流线感。
这就是老李嘴里的“高质量商片”。
流水线的擦边。
毫无底线的凝视。
“低头?”林墨冷笑一声,“拍那种工业垃圾,脏了我的底片。”
手里的徕卡M3沉甸甸的。
金属机身上的那道弹痕,硌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当年,爷爷带着这台相机,在越南战场的枪林弹雨里拍下血与火,记录生与死。
今天,他绝不会用它来向一群老法师妥协,去拍这种工业垃圾。
越往前走。
人越少。
灯光也越来越暗。
三十万违约金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老李彻底把他踢出圈子的投名状。
一旦违约,名声臭了,再也没有商拍敢用他。
如果今天交不出四张主推车型的图,工作室明天就会被查封。
赵大志垫的钱也会打水漂。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砸在眼睫毛上。
林墨眨了眨眼。
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
他来到了场馆最边缘的D区角落。
这里是几个冷门品牌的展区。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响,没有炫目的聚光灯。
连头顶的卤素照明灯都坏了两盏,光线昏黄暗淡。
几台造型老旧的展车,孤零零地停在褪色的红地毯上。
车漆上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浮灰。
几个销售人员靠在展台边。
有的在打哈欠,有的低头疯狂按着手机屏幕打游戏。
连个路过的游客都没有。
死寂。
和几十米外核心区的狂欢,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墨停下脚步。
跟在后面的小黄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卧槽,他还真来这儿了?”
小黄毛举起手机,对着林墨的背影开启了录像。
“兄弟们,直播大师拍破车啊!这光线,这背景,他那破胶片机估计连个影都洗不出来!”
小黄毛靠在柱子上边录边笑。
林墨没理会身后的嘲笑。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区域。
核心区已经被虚假和低俗占领。
想要破局,想要交出一张能打烂老李那张臭嘴的神图,就必须在这里找到真正的光影。
没有打光。
没有车模。
只有这些落满灰尘的冷门车。
林墨捏紧了手里的徕卡。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廉价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机油和灰尘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寻找角度时。
一个佝偻的背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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