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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到中午，又到晚上，又到深夜……朱旺都没有离开李文忠，陪他说话，陪他吃饭，还喝了两杯！
回忆着当年的往事，回忆着曾经一起相处的岁月，回忆着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聊到深夜，兄弟俩一人吃了一小碗面，李文忠太累了，睡了过去。
“叔，你也累了，回去歇歇吧，我爹这边我守着吧！”
朱旺却连连摆手，虽然也疲惫，但他却没有离去，而是死死的守在李文忠身边，他怕自己走了，再也见不到这位兄长了。
“再让我陪陪文忠哥吧！”
李景隆低声说道：“叔，有个事……借一步说话吧！”
朱旺回头看他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关上房门，问道：“啥事？”
“叔，我爹……我爹怕是大限将至了……”
李景隆声音有些哽咽，说道：“昨晚我问父亲，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他说陛下给的已经够多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要学会知足，曹国公府的子子孙孙都是大明的臣子……”
朱旺疑惑道：“你爹说的对，这有啥可说的？”
“不是，叔，白天的时候，我听见我爹哭着说后悔，什么事后悔啊？”
李景隆十分严肃的说道：“如果能弥补，我这就去办，我不能让我爹带着遗憾走啊……”
朱旺听后，嘴角抽搐着几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真是个大孝子啊！”
“叔，我肯定是孝子啊！”
朱旺不耐烦的说道：“好孬话听不出来啊，别在这气我了，该干啥干啥去……”
“叔，到底是什么事啊？”
朱旺咧嘴说道：“你爹后悔生了你，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个世上就没有你了，或许会有李景隆，但那个李景隆一定不会是你。”
李景隆听的直挠头，问道：“叔，我咋听不明白的？”
“你不需要明白。”
朱旺走了进去，回头正色吩咐道：“天亮后，给宫里说一声，你爹怕撑不了几个时辰了。”
“叔，我明白。”
说罢，朱旺走了进去，继续坐了下来，守在李文忠身边，伸手掖了掖被子。
曾经的李文忠，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出身贫苦，却年少成名，一身素白锦袍，立于金陵烟雨之中，眉目朗阔，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气质清贵温润。
他的俊美里藏着少年英气，眉眼干净，风骨凛然。
当年，金陵多少世家贵女，市井佳人，皆暗自倾心这位风华绝代的白衣公子，他是金陵风月里最耀眼的一抹亮色，是人人称道的绝代风流人物。
可这如玉公子，从未困于亭台楼阁，风月繁华。
脱下白衣折扇，披甲上马，他便是横扫漠北，震慑元廷的战神。
领兵出征，征战四方，纵横天下，大军所至，摧枯拉朽，北伐漠北，数破元军，收复失地，平定边疆，追得北元残部远遁千里，屡建旷世奇功。
马蹄踏遍塞北荒原，刀锋所向，万敌披靡，曾经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一身铁甲浴血沙场，以赫赫战功奠基大明江山，凭铁血威名，白马银枪，威震天下。
那时的李文忠，风流与刚烈并存，容貌冠绝金陵，战功冠绝诸将，文能翩翩如玉，风雅无双，武能横刀立马，定鼎山河。
可岁月无情，沙场百战伤身，半生戎马，一身伤病。
赫赫战神挡不住流年，白衣公子熬不过沧桑。
数十年风雨跌宕，朝堂沉浮，沙场拼杀，终究耗尽了他一身精气，半生风华。
如今，风流散尽，铁血归寂。
昔日明眸皓齿，风华绝代的白衣公子不见踪影，那个纵横漠北，无人可敌的百战战神也已然落幕。
只剩这卧病在床，气息奄奄的垂老之人，静静躺在病榻之上，油尽灯枯，无力自持。
一盏残灯，一具病躯。
半生如玉风雅，半生铁血峥嵘，到头来，终究抵不过一句英雄迟暮，万事成空。
朱旺低头看着，李文忠的面色，是久病之人的蜡黄，而是透着一股死气的灰白，如同枯败的朽木，毫无半点血色。
鼻翼微弱至极，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良久才有极其细微的起伏，偶尔喉间会滚出一丝细碎的痰鸣，沙哑浑浊，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是残存的生机在艰难苟延。
朱旺拿起李文忠的双手，放在被子里，发现双臂枯瘦如柴，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青筋干瘪凸起。
十指指尖泛着乌青，冰凉的死气顺着指尖蔓延，连半点温热的血气都无。
原本偶尔还会微动的手指，此刻彻底僵凝，再无分毫动静。
朱旺静静垂眸看着，眼底没有半分侥幸，只有一片冰冷清晰的判断。
御医白日已经说了，能救的是伤病缠身，生机未断之人，可如今李文忠是油尽灯枯，五脏六腑尽数衰败，生机早已彻底溃散，全凭一口残气吊着性命。
这一口气，弱如风中残烛，李文忠也知道自己快走到头了，才和朱旺说了这么久的话，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烛火尚且有风便能摇曳片刻，朱旺心中伤感不已。
天蒙蒙亮，李文忠缓缓睁开双眼，伸手轻轻搭在朱旺手背上。
“兄弟！”
“文忠哥，怎么醒这么早，天才刚亮，还早，你再睡会儿吧。”
李文忠艰难开口道：“不睡了，到那边再睡吧。”
听到此话，朱旺是心如刀绞啊，这位从小照顾他的兄长，就要走了。
对朱旺真心实意的人不多，能处处和他交心换命的人更少。
李文忠是一个，朱文正是一个，柴刚是一个，还有沐英……
“旺弟，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李文忠仿佛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让自己过的太累，曹国公府与昭信王府生死与共，不分两家！”
“九江还年轻，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指点一二……”
朱旺握着李文忠的手，郑重道：“明白，哥，放心！”
“还有陛下那边……旺弟，别恨陛下……好吗？”
朱旺眼眶含泪，立马点头道：“好，哥，我答应你，不恨。”
“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文忠撑着虚弱的身份交代道：“找到方姑娘的埋骨之处，替我给她烧点纸，告诉她，来世，我光明正大的去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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