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苏婉扭过头来,深呼一口气。“你没杀他啊?”
陆野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没杀人。
“那就好,赶紧睡吧。”
陆野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王把头那张满是血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翻了个身。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野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放下斧头,抬头看去。
王把头施工队里的六个工人,扛着锯子、刨子和墨斗过来了。
“领导,早啊。”工人们主动打着招呼。
陆野眉毛挑了挑,“你们头呢?”
领头的工人神色莫名,解释道。
“王把头家里出事了,他去镇上报案了。”
陆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拎起斧头,继续劈柴。
........
靠山镇派出所。
王把头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的民警正在桌子后面喝茶看报纸。
“同志,我报案。”
民警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难看,左腿绑着布条,走路一瘸一拐。脖子上有两道明显的紫色淤痕,像是被人掐过。
“坐。”民警放下报纸,拿出一个本子。“什么事?”
王把头在条凳上坐下来,先把左腿的裤管撩起来。
布条解开,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虽然已经用草药糊上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肉还是翻着,渗着血水。
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
“刀伤?”
“对。”王把头又把脖子往前伸了伸,让民警看清那两道淤青。“这是掐的。”
民警拿起笔。“谁干的?”
王把头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痛苦。
那种痛苦不像是装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外甥。”
民警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王把头开始说。
他说他姐姐姐夫死得早,外甥从小跟着他长大。
他没有自己的孩子,把这个外甥当亲儿子养。
供他吃穿,给他娶媳妇,聘礼是他出的。
这两年带着他出来做工,手把手教他手艺。
“昨天晚上,”王把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发现他偷了我的钱。”
“多少?”
“五百二十七。”王把头咬了咬牙。“我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全在一个铁皮盒子里。”
民警在本子上记着。
“我当面问他,他先是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突然就红了眼。”
王把头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手指在上面停了两秒。
“他扑上来掐我脖子。我当时就懵了,没想到他能下这个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
“我拼了命才把他蹬开,他又用刀扎了我的腿,最后被我用菜刀逼退了,跑了。”
民警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跑了?往哪个方向?”
“不知道。”王把头摇头。“天黑,我腿又伤了,追不上。”
“你外甥叫什么名字?”
“王智,二十三岁。”
民警又问了几个问题。
身高、体貌特征、平时穿什么衣服、有没有可能去的地方。
王把头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没有任何破绽。
问完之后,民警合上本子,站起来。
“我们去你们村看看。”
.........
王家屯。
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王把头坐在后座上,一路颠到了村东头。
先去的是王把头家。
屋里很明显有搏斗的痕迹,地上有一摊血迹。
民警蹲下来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应该就是王把头腿上的血。
然后去了王智家。
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拴着一条瘦狗。
狗看见生人来了,叫了两声,尾巴夹在腿间。
王智的媳妇正在灶台边烧水,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男人呢?”民警开门见山。
女人愣了一下。“出……出去做工了,跟他舅在外面干活。”
民警看了一眼王把头。
王把头的表情很复杂。
悲伤、心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王智他……跑了。”
女人的脸刷地白了。
“跑了?什么意思?”
王把头没说话,民警接过了话头。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偷钱,被发现,动手伤人,逃跑。
女人站在灶台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发颤。
“我男人不是那种人。”
王把头低着头,没看她。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也不想信。”他的声音很轻。“我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的。”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爸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
“给他找媳妇,你家聘礼还是我出的,带他出来做工,挣的钱大头都给他攒着。”
王把头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对他好不好,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女人的身体在发抖。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说她命好,摊上了一个好舅舅。
聘礼六十块钱,全是王把头出的。逢年过节,王把头从来没空过手。
她男人也从来没说过舅舅一句不好。
可现在……
“他偷了我五百多块钱。”王把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啊。”
“我问他,他不承认。我再问,他就动手了。”
王把头伸出脖子,让女人看清上面的淤青。
“掐我脖子,往死里掐。”
女人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看着那两道紫色的指痕,脑子里嗡嗡的。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
两岁的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的情绪吓到了,扯着嗓子嚎。
女人的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王把头面前。
“舅……”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劈了。
“他要是真做了这种事……我替他给您认错……”
王把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忍心看她这样。他伸手想扶,又缩了回去。“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很低。“你也是被他骗了。”
民警站在旁边,互相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民警把本子合上,对年轻的使了个眼色。
“你赶紧回所里,通知县局,马上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
王把头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没人看见他捂着脸的手指缝里,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