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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人到齐了,好戏也该开场了。沈明薇理了理衣袖,对芳华说:“我们下车。”
她带着芳华,不紧不慢地朝着甲十三号走去,那几个夫人小姐看见她,都有些意外,连忙上来行礼。
“沈小姐,您怎么也来这了?”
“听闻这里新开了家绣坊,便来看看。”沈明薇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几位夫人也是为此而来?”
“可不是嘛。”
几人正寒暄着,甲十三号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个面容清秀,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书生探出头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慌张,手里还捏着一块绣着粉色芍药的手帕。
“姑娘,你的手帕……”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传来李渺渺又羞又气的低斥声:“谁要你的东西!快关门!”
书生被她一吼,吓得手一抖,那块手帕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块手帕上。
在场的都是精于内宅之事的妇人,那手帕的样式和绣工,一看就是女子私物。
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还拉拉扯扯,遗落了贴身的手帕……
众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沈明薇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唇:“呀,这院里……还有人?”
她弯腰,捡起那块手帕,看了一眼,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目光转向那几个夫人。
“这手帕,我瞧着有些眼熟,倒像是……李御史家千金平日里爱用的料子。”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李渺渺?那个前几日还在到处说沈明薇私会野男人的李渺渺?
她自己竟然……
“谁在外面!”院门被猛地拉开,李渺渺一脸怒气地冲了出来。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一大群人,尤其是为首的沈明薇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沈……沈明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都在发抖。
沈明薇晃了晃手里的帕子,笑得一脸无辜:“李小姐这话问得奇怪,我们来逛绣坊,倒是李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那个呆若木鸡的书生,故意问:“这位公子是?”
那书生也是个会演的,立刻涨红了脸,对着李渺渺连连作揖:
“姑娘,在下……在下不是有意的,只是见姑娘一个人在此,心生爱慕,才……才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坐实了两人关系不一般。
李渺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书生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又转向沈明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明薇!是你!是你陷害我!这个男人是你找来的,对不对!”
沈明薇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无辜和不解。
“李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她转向旁边看热闹的几位夫人,“我不过是来逛个绣坊,恰好碰见李小姐和这位公子拉扯。”
“这怎么就成了我陷害她了?”
“就是啊,我们都看着呢。”
一个夫人帮腔道,“沈小姐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可什么都没做。”
“我们亲眼看见这位公子从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李小姐你的帕子。”另一个夫人补充道。
人证物证俱在。
李渺渺一张嘴,哪里说得过这么多人。
她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是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来这里……来这里……”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根本说不出口。
其实,她是来见何庭深的。
何庭深被革去功名后,自觉无颜见人,便在这落霞巷里租了个小院子暂住。
李渺渺对他余情未了,今日便寻了个由头,偷偷跑来见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庭深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书生,还有沈明薇这个煞星!
“李小姐,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呀?”
沈明薇还在故作关心地追问,“你若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我……”李渺渺看着周围那些探究、鄙夷、看好戏的眼神,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之前是怎么骂沈明薇的?水性杨花,私会野男人。
现在,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自己的脸上。
“哇”的一声,李渺渺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沈明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自作自受罢了。
她将那块手帕丢在地上,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罢了,既然是李小姐的私事,我们也不便多问。”
她对身边几位夫人说,“这绣坊,我们还是改日再逛吧。”
说完,她便带着芳华,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真是没想到啊,这李家小姐看着挺清高的,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种事。”
“可不是嘛,前两天还到处说沈小姐的坏话,结果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这叫什么?贼喊捉贼!”
沈明薇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李渺渺,这只是个开始。
落霞巷的闹剧,像一阵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后院。
版本有好几个。
有的说,李御史家的千金与一个穷书生私定终身,在小院私会时被当场撞破。
有的说,是那穷书生见色起意,李小姐抵死不从,拉扯间败坏了名节。
还有一个流传最广,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版本。
李小姐本是去私会情郎,谁知情郎没来,却被另一个爱慕她许久的男人捷足先登。
更精彩的是,这一幕,恰好被她最大的对头沈家小姐,带着一群夫人给堵了个正着。
无论哪个版本,李渺渺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李府。
李茂听完下人带回来的消息,气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一辈子的清名,一个刚正不阿的言官形象,全让他这个女儿给毁了!
“孽障!真是个孽障!”他指着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李渺渺,气得浑身发抖。
李夫人坐在一旁,拿着帕子默默垂泪,看似伤心,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快意。
她适时地开口,声音哽咽:“老爷,事已至此,您打骂她也无济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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