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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和周浩临时搭伙快两个星期以后,陈默才真正开始考虑“公司”这两个字。起因还是一批老计时设备。
卖家在临江县郊,东西来自一家已经停产多年的机械厂。十二台设备,原本谈好五十八万,周浩提前跑过一趟,来源和实物都看过,连三万订金都已经付了。
第二天三个人过去提货,价格变成了一百二十万。
卖家本人是个七十来岁的退休工人,坐院子里没怎么说话。真正把价格翻上去的是昨天晚上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儿子。
“我查过了,现在这种老工业计时设备都在涨。有人说里面只要出一件高寿命的,几百万都不止。”
周浩脸当场沉下来。
“昨天你爸说五十八。”
“昨天他不知道行情。”
“订金收了。”
“退。”
“确认也签了。”
“我爸签的。”
周浩气笑:“东西不是你爸的?”
年轻男人也不让:“我是他儿子。”
再吵下去又是南桥那根木梁的翻版。
赵鹏没有跟着提高声音。他拿出平板,把昨天的电子确认、订金转账和卖家回复全部调出来,让老人自己看。
“叔,东西产权是您的?”
老人点头。
“现在还卖?”
“卖。”
“您说价格。”
老人看了看儿子,又看周浩,沉默挺久。
“八十。”
儿子马上:“爸!”
老人没理他。
“你昨天不回来,我五十八就卖了。今天你回来,说行情高,那我涨一点。八十,行就拿,不行就算。”
周浩仍然不爽。
可八十万的价格能做。
陈默点头。
成交。
回来路上,周浩一直念叨那多出来的二十二万。赵鹏开车,被他说烦了才回一句:“你要真按昨天合同去打官司,东西是不是得先放那里?”
“那也不能说涨就涨。”
“所以以后订金和违约条款写得更细。”
“你就会合同。”
“比你吵有用。”
“我什么时候只会吵?”
“刚才。”
两个人一路没停。
陈默坐副驾驶,偶尔听,更多时候在想刚收回来的那十二件设备。
真正值钱的是其中最破的一台。
【最终回收价值:2个月13天】
八十万仍然赚得很漂亮。
问题已经不是这一单。
他们现在三个人做事,全靠关系和习惯。
周浩找货。
赵鹏看流程。
陈默拍板。
货小的时候这么干没有问题,可一旦金额到了几百万,或者某件资源在商城里价值一年、两年,每个人都会开始问同一件事:凭什么这个人能决定?
晚上回仓库,十二件货重新编号。赵鹏把来源、转账记录、实物照片全部归档,周浩负责补卖家的关系信息。忙完已经十点多,三个人去附近烧烤摊。
刚坐下,周浩就开口:“上次问的工资,今天是不是该说了?”
赵鹏也看陈默。
陈默拆开一次性筷子。
“说。”
赵鹏明显已经想过:“基础工资加提成。货源发现是一块,成交是一块,后面的资料核查和风险控制也要算。”
周浩听到后面就皱眉。
“你做表也拿提成?”
“你找货我不能拿?”
“我找到的是货,你填的是表。”
“所以比例不一样。”
“那怎么算?”
“定规则。”
两个人说两句就开始互相抬杠。
陈默听了一会,直接说:“明天找律师。”
周浩脸都皱了。
“我们三个还要律师?”
“要。”
“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才写。”
周浩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朋友关系最怕的恰恰不是一开始算得太清。
而是开始不算,等金额大了再突然算。
第二天律师过来。
先不谈什么远景,只处理最现实的东西。
固定工资。
货源奖励。
成交提成。
年度分成。
保密。
资源交接。
最麻烦的是权限。
律师问:“采购决定谁做?”
周浩先说:“小额我能自己来。”
赵鹏问:“多少算小额?”
“五万?”
“你上个月三万块收了十块普通石头。”
“里面有一块值两天。”
“那剩下九块?”
周浩看他。
“你能不能不老提这件事?”
律师没忍住笑了一下。
最后权限被切成三层。
五万元以下的试探性采购,周浩可以自主决定;五万到二十万,需要赵鹏核实来源、产权和付款条件;二十万以上,陈默确认以后才能动。
订金也跟着权限走。
不能再出现周浩一句“我熟”就先把大额钱转出去。
律师继续问:“最终价值判断是谁?”
周浩和赵鹏几乎同时看向陈默。
“他。”
“评估方式?”
“我的方法。”
陈默没有展开。
律师也没追问,只记录。
“如果他们认为值,你认为不值?”
“不收。”
“那你拥有最终否决权。”
“对。”
写到这里,周浩终于有点不舒服。
“那我们俩其实不知道你为什么有时候愿意买,有时候不愿。”
“对。”
陈默没装。
“以后也未必会告诉你们全部。”
烧烤摊上还能开玩笑。
合同桌前这句话就不一样。
赵鹏先问:“那怎么证明你不是随便决定?”
“证明不了。”
房间安静了一会。
陈默继续说:“所以你们如果觉得不能接受,现在别签。”
不是试探。
真可以不签。
周浩低头翻了翻前面的提成规则。赵鹏也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阵。
周浩先开口。
“你以前坑过我钱没?”
“没有。”
“那先这么干。”
赵鹏更实际。
“终审可以给你,但采购记录和最终结果都留档。至少以后能复盘。”
“可以。”
这条也写进去。
另一条是陈默主动提出:
【公司原则上不安排员工将采购资源直接提交寿命商城回收。】
律师问:“原因?”
“实物优先保存。”
“如果必须回收?”
“单独决定。”
现在陈默越来越不喜欢“看到数字就换命”这种做法。
木雕已经证明,商城高价不等于天衡的时间异常高。
谁知道以后还会出现什么维度。
一件东西一旦回收。
实物就没有了。
下午继续谈利润。
周浩的渠道不能被简单算成跑腿费。有些老人只肯跟他谈,有些旧货市场的人只认他的脸,这本身就是资源。赵鹏的流程看起来不直接赚钱,却能让几十万、上百万的买卖不至于全靠聊天记录。
三个人第一次把这些东西写成数字。
合同最后签完,周浩拿着那一叠纸翻了半天。
“真成给你打工的了。”
赵鹏说:“你可以不签。”
“都签完了你说这个?”
“提醒你有选择。”
“滚。”
律师收文件时顺口问:“公司名字呢?”
三个人再次卡住。
周浩说:“长命百岁?”
赵鹏抬头:“你开寿衣店?”
“那你来。”
“临江资源咨询。”
“跟皮包公司一样。”
最后看陈默。
陈默想了半天,只定一个原则:
“不带寿命。”
“时间也别带。”
周浩问:“为什么?”
“显眼。”
最后挑了个普通得没人会多看两眼的名字。
注册资料递出去。
办公室还没有。
仓库是租的。
正式员工目前就两个人。
公司章甚至没下来。
晚上回家,陈国平问:“听说你开公司?”
“在办。”
“做什么?”
“旧物和材料。”
父亲听完觉得不像能挣大钱。
母亲在旁边说:“他以前送外卖你也觉得挣不了几个。”
陈国平想想。
“也是。”
饭后,陈默又去了一趟仓库。
那台值两个月十三天的旧计时器被单独放进锁柜。
真实之眼的数字浮出来。
他看了一眼。
柜门关上。
没有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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