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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勾引姐夫一事已经传开，母亲名声扫地，按她对母亲的了解，越是这种时候，母亲越不会随便找人，给别人带去麻烦。程老自己也说了，他与霍老有交情，但跟母亲其实并不熟，母亲找谁也不该找到程老这儿来。
除非她碰到了什么事，同门的人帮不上也不愿帮，医学圈里其他人又不可信，不得已，才找到了程老这儿。
那么，她来找程老做什么？
本来想说，最终又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又是什么？
还有，程老去见了霍老。
霍老明明知道了爱徒背叛，却非但没有恼，反而托程老日后见再见到母亲，替他看顾一眼。
这不是一个被爱徒背叛的老师该有的反应，更像是他对什么心里有数，只是当时的处境，有所顾虑，不好跟程老多说什么。
至于后来的“被母亲气死，自尽在牢中”，更是没有由来。
没人亲眼看见，一切都只是外界传言。
想到些什么，江挽晴看着程老：“所以，老师您一再帮我，是因为霍老生前的托付？”
“霍老既让我照看她一二，她已不在人世，你是她女儿，照应你也是应该的。”
当初既然应了，没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她当年曾来找过我，我也想知道，她未曾说出口的话究竟是什么，她可有告诉过你？”
江挽晴眸色一暗，缓缓摇头。
程老有些意外，“你是她亲生女儿，连对你都只字未提？”
“的确不曾提过，即便我问，她也是不说的。”
程老闻言，神色反倒严肃起来，“我此前就想过，当年医书一事或许另有隐情，你母亲是不得已，不得不带书南逃，之所以什么都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被牵连进去。”
江挽晴心里一沉，“您也认为，我母亲是被人所害？”
不是没想过，母亲这么多年对过往避而不谈，或许就是不想她被卷进去。
“若真有人害死霍老，构陷我母亲，只怕这么多年，这幕后之人都不曾停止过寻找我母亲。”
“是我母亲知道些什么，令此人忌惮，必须灭口，还是我母亲身上有什么东西，令此人始终不肯放手？难道是……”
江挽晴忽然想到什么，猛然看向程老，很快从程老的神色中看到了与她同样的猜测。
程老缓缓点了一下头，“应该是医书。”
若是这幕后之人觊觎的是霍老一脉的绝学，很多疑团就都能说得通了。
若真如此，这个人是谁？
是霍老一脉的人？
当初霍老出事，时局太乱，同门师兄弟也好，门下弟子也罢，那阵子都自顾不暇，人人自危，有的怕被牵连，急着自立门户划清界限，有的转投了别处。
还有的，不甘心这一脉就这么断了，远渡重洋寻找生机，想给这一脉留个火种。
这般细想下去，似乎谁都无辜，可细想下去，又谁都有嫌疑暗中觊觎这批医书。
甚至值得怀疑的，不止在霍老一脉。
又或者，是当年霍老在医学圈的竞争对手。抑或是根本不是医学圈子的，只是与霍老有过恩怨的某个仇家，这些人，未必没有可能。
“老师，您可有头绪？”
程老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要是有头绪，就不会拖这么多年了。
江挽晴也沉默了。
说了这么多，当年的事必定另有隐情，母亲是清白的，这一点她是确信了，可同时，也扯出了更多疑团。
江挽晴眉头拧紧，指尖不自觉又点在桌上那张纸上，突然看到什么，指尖一顿。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随之，抬起头来看向程老。
“老师，孔老的爱人当初的确是有医书托付给霍老？”
“有。”
这一点，程老无比笃信。
若非如此，孔老不会这么恨苏清夷，进而迁怒到江挽晴头上，甚至在今日见他护着江挽晴，差点因此与他这个多年老友反目成仇。
江挽晴面色严肃，把孔老留下的那张纸推到程老面前，正是孔老留下的那张清单。
她指着上头那几行字，“孔老写的，他要的原稿是温病后期邪热未清、阴液已伤一类的，还写有‘养阴清热、凉血解毒’的治法，他会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
程老想也没想，摇头。
“这些东西，是他跟素云一起钻研，反复试出来的，那份手札既是成果，也是他们两个人的念想，他不可能记错。”
江挽晴闻言，眉头拧紧，又看向孔老写下的清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最后，缓缓摇了一下头。
“那他老人家想要的东西不在我这儿。”
边说着，她又翻了翻其他老先生留下的那几张清单，很快发现，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有一小半在她手上。
她把有手稿的那部分清单抽出来，单独放到一边，道：“我母亲留给我的医书里头，只有这三位老先生的，其他老先生的，没有。”
程老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神情越发严肃，直直看着江挽晴，“当真？”
江挽晴知道他老人家在担心什么。
今日这一遭，一众老先生气势汹汹而来，最后看似被她用手抄稿的承诺挡了回去，但其实，更多是看在程老的面子上。
多年交情，不愿当场闹到撕破脸。
若她真拿得出东西，此事或许勉强翻过去，可若她拿不出，那就是言而无信。
到那时，此事非但不会揭过，反而会变本加厉。
尤其是孔老。
一而再再而三给了程老面子，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纵使脾气再好，跟程老交情再深，也不会再善罢甘休。
到那时，事情只会比今天更不可收拾。
对上程老严肃至极的神情，江挽晴心头微沉，但她不得不点头，因为——
“千真万确，只有这三位老先生的手稿在我这儿，其他人的，我不曾见过。”
那些医书她看过很多遍，哪一页记的是什么，几乎倒背如流。
有没有，报出一句来她就知道。
“你母亲没有给你？”
“不会。”
江挽晴摇头，确信道：“母亲自小教我学医，她虽然从不提自己的过往，但或许是怕那些医书有朝一日遗失，或被幕后之人觊觎夺走。”
“所以从我记事起，她教我读书识字用的书，便是那些医书，要求我一字不落，全部都要背下来。”
医书上的每一个字，没有人比她更熟悉。
正因如此，她确信多数人的手稿，她的确没见过。
但那些老先生又一口咬定，说自己当初确实把手稿托付给了霍老，并认定母亲为一己之私，把东西都带走了。
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至于凭空捏造这种事。
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一种，是东西托付给霍老后，转到母亲手里，她仓促间只带走了霍老一脉的绝学，其他的，只来得及带走其中一小部分。
另一种，便是被那幕后之人从中作梗夺走，母亲纵使有心，也无能为力。
之后，母亲又被泼脏水，诬陷她盗走所有东西，那幕后之人反倒借此隐身，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人，到底是谁？
江挽晴思索半晌，把现有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两遍，依然没能捋出来一个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证据，至少先抓到一些线索，才好顺藤摸瓜，把当年躲在暗处害死霍老。构陷母亲的卑鄙小人揪出来，还母亲一个公道。
再看那些没有原稿的清单，江挽晴缓缓眯起眼。
这些对不上的清单，意味着更大的风暴，但也是破局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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