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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威胜军挂出免战牌的时候。景陵县北城墙下，临时军营。
几口大铁锅架在青石垒起的灶台上，柴火噼啪作响烧的正旺，浓郁的肉香混着大米的清香在营地里飘散开来。
张天泽坐在地上，手上的镣铐已经被打开了，只是脚上依旧还带着锁，还有一队手持强弩的青山军黑甲步卒在十步外警戒，目光不时瞥向这边。
在他身边，三百多名昨晚一起被俘的威胜军游骑兵正围成几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几口冒着白气的大锅，喉结不时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将军，这景陵城俘虏的伙食都这么好的吗？”
张天泽身旁一名游骑伍长小声的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原本他们还以为那些白米饭和肉食都是给守城的将士们吃的，可刚刚听到伙夫那边的话，似乎俘虏也是吃的这些。
这等好事，简直让他们不敢相信。
昨夜被俘之后到现在，他们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再闻到那诱人犯罪的米香和肉香，此时一个个眼睛都是绿的。
“开饭了！排好队，一人一勺肉，两勺干饭，吃饱了好干活，不准抢！”
这时，不远处的伙夫抡起大木勺，敲了敲锅沿。
一众俘虏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张天泽。
张天泽嘴角抽搐了一下，抬了抬手。
“去吧！”
话落，众人当即迫不及待的起身，朝着放饭点跑了过去。
片刻后，一名断了三根手指的威胜军老卒颤颤巍巍地端着两个粗陶碗，走到张天泽旁边蹲下，眼眶已经红了。
他将其中一碗递了过去，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统领……真、真是白米干饭，还有大肥肉……”
张天泽低头看着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陶碗。
米粒饱满，粒粒分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米都要好。
米饭上面盖着的几块五花肉也炖得软烂，肥肉晶莹剔透，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在威胜军当了六年游骑统领，除了有一次过年去高大帅府上赴宴，平时军中吃得最好的也就是粟米混着咸肉干。
至于普通士卒，能吃上不掺沙子的陈年糙米就算大帅开恩了。
甚至，即便是那次去高大帅府上赴宴，吃的大米也没有碗里这种好......
“吃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天泽浑身一僵，转过头，就只见陆安年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王进和张远则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身旁那名威胜军老卒吓了一跳，端着碗就想下跪，却被张天泽一把按住。
“陆使君，多谢你的款待......老子虽然被高行周那狗娘养的卖了，但家里还有老娘和妻儿在洛阳城，断不可能抛下他们不管投了你......这顿断头饭老子吃了，要杀要剐，还请您给个痛快！”
张天泽盯着陆安年，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极为坚定。
“断头饭？”陆安年笑了笑，走到一个空木箱前坐下，“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们？”
“不杀我们？”张天泽愣了愣神，随即皱眉，“不杀我们，你给我们吃这么好的精米肥肉作甚？这乱世之中，粮食比人命还贵，陆使君莫非要做大善人？”
“本官不是善人，只是比较会算账。”
陆安年展开折扇，轻轻晃了晃，“杀你们三百人，不过费三百刀，还得找人挖坑埋，费时费力。但留着你们，一人一天就能为我挖两方土，或者修补两丈城墙，这账不难算！”
张天泽愣了一下，“那这白米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吧？”陆安年理所当然的说道。
“......”张天泽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陆安年劝降不成后，会严刑拷打，甚至是杀了自己。
唯独没想过，对方根本就没想要劝降，从始至终都只是把他们当成了免费的劳工。
可在乱世之中，能天天有白米饭和肉食吃，还不用担心颠沛流离......
即便是免费给人当劳工，怕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想要的好生活。
“你在城头骂高行周那几嗓子我听了舒畅……”陆安年瞥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过那可是你自己要骂的，本官可没逼你...这一骂，你在朝廷那边，应该已经彻底成了投贼叛国的叛徒了。”
张天泽闻言，脸色又是沉了下来，眉头紧皱。
“不过也不用担心，你说那在洛阳的家眷，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陆安年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带有竹筒印记的密报，随手放在张天泽手里，“你应该识字吧？自己看看。”
张天泽看着手中的密报，有些疑惑的看了陆安年一眼，随后将卷纸展开。
只看了两行，他的瞳孔便猛然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洛阳城西……张家村……这是我家的住址！你、你怎么会有？！”
“不巧，本官在洛阳也有一些人。”
陆安年站起身，看着满脸惊骇的张天泽，继续说道：“高行周为了坐实你战死殉国的名头，原本应该不会动你家眷...但现在你在景陵城头露了脸，等石敬瑭反应过来，不出五日，羽林卫怕就会抄了你的家。”
“陆使君！”
张天泽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落在了泥地上，额头抵着地面，颤声说：“求陆使君救我老母妻儿！只要能保住我家人性命，我张天泽这条命，还有这三百弟兄的命，从今往后就是使君的！”
刚才还硬气无比的汉子，此刻头磕得见血，一点也不敷衍。
周围的威胜军老卒见状，也纷纷放下了海碗，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求使君开恩！”
张远站在陆安年身后，看着这一幕，内心那叫一个佩服。
主公这一手胡萝卜加大棒，先把人推上绝路，再给一线生机，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
“起来吧。”
陆安年收起折扇，敲了敲张天泽的肩膀，“一个时辰前，我在洛阳的人应该已经接到传书...今晚子时，你家老母妻儿就会被秘密送出洛阳，走水路南下青山县。”
“当真？！”张天泽抬头，眼眸中顿时绽放出亮光。
“本官何必骗你。”陆安年平静的看着张天泽。
“谢使君！！”张天泽胸膛剧烈起伏，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眶已然通红。
陆安年没再看他，转身走出了营地。
刚上城头，一名负责情报的密探便快步迎了上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铜管。
“主公，北境急报！”
陆安年接过铜管，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
“主公，是安重荣那边有消息了吗？”张远凑上前问道。
“嗯，这石敬瑭怂了，把大军撤到了十里外扎营，估计也是想等安重荣.....”陆安年将纸条在指尖揉碎，目光投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而那成德军大帅安重荣的五万大军，前锋已经过了南阳...快了......”
“若安重荣跟石敬瑭汇合，那就是真正的十万大军了......”张远眸光一紧，皱眉开口，但想了想后，又轻轻摇头，“不对，应该是十一万大军！！”
“安重荣贪我的火炮，石敬瑭想借刀杀人。”陆安年语气平静，“各自都存着小心思，这一仗是越来越精彩了......”
“张远，如今的局面，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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