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岁月文学 > 大宋三十六将 > 第三十七回 大名升义逢卜士 神算暗藏祸福机

第三十七回 大名升义逢卜士 神算暗藏祸福机

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话说大宋徽宗政和年间,河北大名府乃北方重镇,钱粮充盈,商贾云集,人烟辐辏,车马骈阗,素有天府雄郡之称。城中豪杰富商、仕宦勋贵不计其数,其中有一豪杰,姓卢名升义,乃是本地名门巨族。祖居大名城内,世代积善,家资巨富,田宅千顷,庄院数十处,骡马成群,仆从如云。

    这卢升义生得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带英气,体蕴雄风。自幼延请名师,习学枪棒武艺,弓马娴熟,拳脚精绝,一柄点钢枪使得出神入化,纵横河北,少有敌手。为人秉性温良,心性仁厚,仗义疏财,重义轻利,结交四方豪杰,周济乡里贫寒,不骄富贵,不欺贫贱,大名府内外,无人不仰其名节、服其义气,皆称卢员外乃是河北第一豪杰、当世贤良之士。

    卢升义虽身在豪门,身居富贵,却素怀忠直,恪守本分,不贪淫乐,不逐浮华。每日清晨早起,或演武院中操练枪马,或书房之内诵读经史,或堂前处置家事,待人和气,治家端严。府中内外肃静,规矩整严,仆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真乃是一方名门榜样、世间君子楷模。

    只因近年朝政昏暗,奸佞当权,高俅、蔡京之辈把持朝纲,残害忠良,州县官吏贪赃枉法,盗贼四起,烽烟渐生。卢升义久居市井,冷眼观世,见世道日渐纷乱,人心反复无常,未免心中忧疑。常自思忖:自家世代良善,安分守己,积德累仁,未尝行一毫恶事,奈何世事翻覆,祸福难料?人身际遇,吉凶莫测,纵使家财万贯、武艺超群,亦难抵天时气运、造化盈亏。

    近月以来,卢升义心绪不宁,夜眠不寐,神思恍惚,每每静坐之时,便觉胸中有郁结之气。日间处事,虽依旧从容端稳,心底却常怀忐忑,不知日后是福是祸、是安是危。又兼连日梦兆蹊跷,或见黑云压宅,或见刀剑浮空,或见家财飘散,醒来心神不定,愈加惊疑不定。

    古语有云:心疑则卜,事惑则占。卢升义遂心生一念,欲往城中寻访高明卜士,推算流年祸福,细看八字吉凶,一问前程休咎,以安本心。

    时值暮秋天气,金风萧瑟,玉露凝凉,长空澄澈,木叶飘零。卢升义当日梳洗已毕,换上素色锦袍,腰束丝绦,脚穿云履,不带多从,只带贴身亲随伴当一人,名唤卢忠,乃是自幼跟随、忠心能干之人。主仆二人轻装简出,不乘车马,缓步出府,去往大名府街市之中,寻访算命先生。

    那大名府街市繁华,铺面林立,茶坊酒肆、卦肆星摊、药铺银楼,挨挨挤挤,往来客商、游人百姓络绎不绝,喧声不息。寻常市井算命术士,多是江湖游食之徒,或是粗通星理、略晓干支,或是虚张声势、哄骗世人,满口虚言祸福,专哄富贵人家钱财,并无真实绝学。

    卢升义遍历数处卦摊,听其所言,皆是浮词虚语、泛泛套言,无非奉承富贵、夸赞平安,全无分毫真机。卢升义心中不喜,暗自叹道:“世间卜士,大半皆是欺世盗名、混饭度日之辈,无有真才实学,难怪世人多不信命理天机。”

    主仆二人穿过长街,行至城南十字街口,忽见一处僻静街前,围着一圈闲人百姓,层层攒聚,人声啧啧,皆是惊叹夸赞之语。卢升义心下好奇,遂缓步上前,分开众人,抬眼观望。

    只见人群正中,立着一位算命先生,形貌清古,气质不凡。头戴皂色道巾,身穿素布道袍,腰系黄绦,足踏麻鞋,三缕长髯飘拂胸前,双目炯炯,精光内敛,气度萧然,不似寻常江湖术士。身旁立一小小道童,眉目伶俐,手持一副七星铁算、一方布幌,布幌之上大书十字,写着:先天神算知生死,铁板奇门断吉凶。

    那先生不趋钱财、不夸虚福,端坐木凳之上,为人推命断运,言人既往之事,分毫不差;断人未来之兆,句句有凭。围观百姓个个惊叹,人人称奇,皆言此乃天降高士、当世神卜。

    更有一桩奇异,此先生卜命规矩与众不同,寻常术士贪求铜钱碎银,此人卦价极高,算一命取白银一两,分文不少,贫贱不取,富贵不欺。市井之人多有不舍重价,只在旁观看,不敢轻求占断,是以围观者千百,求卜者寥寥。

    卢升义见此人气度清高、言谈不俗,推命有理、断事有凭,心下已然敬重几分,暗自思忖:此人敢索重价、敢出大言,必有真实绝学,定是隐于市井的高明术士,正合我求问之心!

    当下卢升义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和声言道:“先生高坐,在下有礼。久闻先生精通风水星理、铁板神数,能断吉凶、预知祸福,敢求先生为在下细推流年八字,一看终身休咎、目下灾危,自当重谢卦金。”

    那算命先生抬眼观瞧,见卢升义气度轩昂、仪容华贵、举止端方,知是豪门贵胄、英雄豪杰,连忙起身还礼,从容答道:“员外仪表非凡,骨相清贵,一看便是大富大贵、大忠大义之人。既肯垂询命理,小生敢不尽心推详!只是小生卜规在前,一命白银一两,不知员外可否见允?”

    卢升义笑道:“先生既有真学,何惜薄酬!银两小事,只要先生直言无隐,不问福禄,单问灾危,据实断命便可。”

    先生颔首称善,遂引卢升义移步至旁侧清静茶肆之内,捡一处净座坐定,避开人众,免人喧哗打扰推算。卢忠立在门外伺候,不许闲人靠近。

    茶博士奉上清茶,二人分宾主坐定。那先生取出铁笔、铁板、七星算子,排列桌上,整整齐齐,端严有度,绝非市井潦草模样。

    先生开言问道:“敢请员外报出生辰八字、甲子流年,待小生排盘推演,细观命宫、流年、太岁、吉凶煞星,一一据实直言。”

    卢升义坦然答道:“在下生于乙亥年、辛巳月、庚子日、甲申时,今年正值壮年,近日心神不宁、梦寐不祥,心中疑惑难安,敢劳先生细推,目下有无灾厄、日后可有风波。君子问灾不问福,先生但说凶险,不必奉承吉语。”

    那先生听罢八字,闭目凝神,掐指推演干支,排布流年太岁,又将铁算子反复推拨,噼啪作响,声声清亮。片刻之间,忽然双目骤睁,神色大变,猛地一拍桌案,失声叫道:“怪哉!怪哉!员外贵造,大异寻常!”

    卢升义见他神色惊惶,心中顿时一紧,连忙欠身问道:“先生何故惊叹?贱造之中,莫非有大凶大厄?还望先生直言相告,休得隐瞒。”

    算命先生眉头紧锁,正色言道:“小生遍历江湖、推演命造数十年,观尽人间贫富祸福,从未见如此贵极而危、福尽生灾之命格!员外根基厚重、骨相非凡,本是擎天架海、富贵绵长、忠义双全的上上格局,只可惜流年不利、命犯凶煞,正交恶限,太岁临身!”

    卢升义心头愈惊,敛容端坐,拱手请教:“敢请先生细说,目下究竟有何灾危?灾厄轻重,可能化解?”

    先生正色断道:“员外谨记!目下不出百日之内,必有惊天血光之灾! 家门不宁,骨肉有危,家私难以保守,身逢刀剑凶险,若不趋吉避凶、远遁避难,定然尸首异处、不得善终!此灾非是小病小祸、口舌是非,乃是生死大劫、灭门凶危,天数注定,万分凶险!”

    此言一出,恰似惊雷贯耳!卢升义一生富贵安稳、身无灾厄、家无祸患,何曾听过这般凶险断语!一时心神震荡,面色微变,半晌无言。

    定了定神,卢升义犹自不信,开口问道:“先生此言太过骇人!在下世代良善,生平未尝作恶害人,守分安居、仗义行善,乡里皆知,家门一向安宁,身无宿怨,未尝结仇结恶,何以百日之内便有如此生死大灾?莫非先生推演有误?”

    先生摇首叹息,缓缓说道:“员外有所不知!人之祸福,不在当下善恶,皆由天时气运、流年命数注定。当今世道昏暗、乾坤颠倒,忠臣蒙难、义士遭殃,良善多遭横祸,豪强反得逍遥。员外骨相太刚、义气太重、锋芒太露,故而天妒英才、岁君相克!纵使一生行善积德,奈何大限已至、恶限临门,寻常福德,难以抵挡天降凶灾!”

    卢升义闻言,默然良久,心中惊疑不定,又问:“若依先生所言,此灾乃是定数,可有法子回避、可以禳解?在下素惜身家性命,亦重阖家老小,若有避祸之道,敢请先生指教,在下必当厚报!”

    先生见他心生惶恐、已有惧意,缓缓点头,从容说道:“天数虽定,人事可回!凡事皆有一线生机,并非全然无解。小生观你命局,唯有东南巽地、千里之外,可避此百日血光、刀剑大灾!除此一方之外,其余四方,皆是凶地,去则愈危、动则愈险!”

    卢升义连忙追问:“东南千里之外,是何去处?到彼处如何栖身、如何避祸?需停留几时,方可回转家乡、消灾脱厄?”

    先生道:“东南千里,山水清宁,煞气不到、凶曜不临,最能安身避难。员外只需收拾行装,不带多从,轻身远行,前往彼处静养百日,躲过此段恶限,待太岁退舍、凶煞远离,便可灾消祸散、重归富贵,此后流年顺遂、百事安康、福寿绵长,再无凶险临身!若贪恋家园、固守此地,百日之后,定然难逃刀剑身死、家破人亡之祸!”

    卢升义听闻避祸之法,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满心惊疑。一生安稳顺遂,从未遇此凶险劫数,当下不敢怠慢,再三拱手请教:“先生神机妙算,句句中的,还望先生留几句偈语,使在下牢记在心,日后应验,方知先生神算不虚。”

    那算命先生欣然应允,取过纸笔,挥毫落墨,写下四句卦诗,字字暗藏玄机,句句暗含来去:

    升世荣华未有涯,义藏肝胆覆泥沙。

    远行千里趋祥瑞,脱却凶灾富贵嘉。

    先生写罢,递与卢升义,叮嘱道:“员外可将此诗珍藏,谨记于心,避祸归来,方知此偈字字应验、句句无差。此中玄机,日后自解,今日不可道破天机。”

    卢升义接过诗笺,反复诵读,字字记在心头,愈思愈觉奥妙,当下深信不疑。随即取出一两足色白银,双手奉上,酬谢卦金。

    那先生接过银两,微微一笑,收了铁板算子,携着道童,起身作揖告辞,飘然而去,步履飘然,隐入市井人流之中,倏忽不见踪迹,真如隐世仙人一般。

    卢升义立在茶肆之中,手持诗笺,沉吟良久,心绪万千。回想近日梦寐不祥、心神恍惚,再听先生天机断语,句句惊心、字字切理,由不得自己不信。

    一旁伴当卢忠见主人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员外休得忧心!想来江湖术士多是危言耸听、故弄玄虚,无非哄骗银两,员外一生积善,吉人自有天相,哪有这般灭门大祸!不可轻信此言,自乱心神。”

    卢升义摇头叹道:“你哪里知晓!此人断我既往性情、骨相格局,分毫不差,绝非虚诳之徒。况其言灾厄、指避方、留偈语,件件有理、步步有据,绝非市井虚言。天数难违,性命为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岂可因一时固执,坐待百日大劫、身死家破!”

    主仆二人离了茶肆,缓步回府。一路之上,卢升义满心思虑,反复揣摩先生所言、偈中深意,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待回归府中,安顿家事、托付老小,择定吉日,亲身远赴东南千里之外,避此百日血光大灾,保全性命、守护家门。

    正是:

    豪门义士虑流年,心惑浮生问老天。

    市井深藏神机客,铁算轻推祸福缘。

    一言道破千重险,四句诗藏万里玄。

    只为趋祥离故土,终将风雨落身前。
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