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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单人沙发里弹了起来。
弹簧发出“吱扭”一声尖响。
江彻那句冰冷的话砸在头顶,他连打了两个哆嗦。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滴。
砸在镜片上。
他顾不上擦。
“好……好嘞江总。”
白客结巴着应声。
“半小时用不上。马上就办。”
他手忙脚乱地把腿上那台普通办公笔记本扔到一边。
塑料外壳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客转过身。
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铁皮文件柜。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从里面吃力地拖出一个庞然大物。
这是一个用废旧服务器主板爆改的组装电脑主机。
机箱外壳都没装全。
各种红红绿绿的线缆像肠子一样在外面露着。
主板上插着四块厚重的显卡。
白客把这台“炸药包”抱到茶几上。
接通电源。
“嗡——”
六个散热风扇同时启动。
发出野兽低吼般的轰鸣声,热浪瞬间喷了出来。
吹得白客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
他拖过一把椅子坐下。
把键盘拉到面前。
白客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悬在机械键盘的按键上方。
这一刻。
他身上那种唯唯诺诺的畏缩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专注。
十根修长的手指猛地落下。
“噼里啪啦!”
暴雨打芭蕉一样的敲击声在办公室里炸响。
键盘被敲出了一片残影。
屏幕底色瞬间变黑。
无数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疯狂滚动。
江彻站在白客身后。
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看着屏幕。
徐虎和雷豹也凑了过来。
两个一米九的壮汉弯着腰,大脑袋挤在一起。
满脸见鬼的表情,盯着那些跳动的英文字母。
完全看不懂。
就像在看天书。
“小白,你这敲的什么玩意?”徐虎挠了挠泛青的寸头。
“能顺着这破屏幕,把那帮孙子揪出来?”
白客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林若冰站在办公桌旁。
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近两步。
“查这种动态IP,没那么容易。”
林若冰看着满屏的代码,语气透着专业的严谨。
“我以前在律所,接手过网络诽谤的案子。”
“对方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用代理服务器做跳板。”
“就是俗称的‘肉鸡’。”
林若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走正规程序,网警立案,去给各大通讯运营商发协查通报。”
“一层一层剥开代理IP,最快也要一两天时间。”
“这还是在对方技术一般的前提下。”
徐虎听完,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一两天?一两天黄花菜都凉了!”
“那帮孙子还在网上往咱们饭盒里吐口水呢!”
雷豹也急得直跺脚。
花衬衫的领口被他扯开,露出胸口的刀疤。
“这帮缩头乌龟。有种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躲在网线后面算什么好汉!”
江彻没理会两人的焦躁。
他伸出手,拍了拍徐虎的肩膀。
“闭嘴。看着。”
在2008年。
各大门户网站的防火墙还是千疮百孔的筛子。
更别提那些接私活的三流水军公司。
他们用的那些伪装技术。
对白客这种能在网吧里随便黑进海外服务器的顶级黑客来说。
根本不叫攻防战。
这叫成年人暴打幼儿园小朋友。
这叫物理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白客的左手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一串长命令。
右手食指悬在回车键上。
重重敲下。
“啪。”
清脆的按键声响起。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瀑布戛然而止。
黑色的背景板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九十。
进度条跑得飞快。
“破了。”
白客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扔在桌上。
他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长气。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用时,三分四十二秒。
林若冰张着嘴。
刚想说出口的第二套普法建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
三分多钟?
网警要查两天的案子,他敲了几下键盘就破了?
江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查到了什么?”
白客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屏幕上弹出一个标着红点的地图框。
红点在地图上急促地闪烁着。
“江总,第一批水军首发帖子的真实IP抓到了。”
白客指着那个红点。
“林总监说得对,他们确实很狡猾。”
“一共套了六层国内外的‘肉鸡’代理。”
“但我没去查那些代理,我直接在他们访问的节点上种了个木马。”
白客嘴角勾起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骄傲。
“木马顺着他们的访问路径,直接反弹回去了。”
他双击鼠标,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新建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WOrd文档、EXCel表格和图片。
“这不仅仅是IP地址。”
白客指着那些文件,声音放大。
“我顺藤摸瓜,直接端了他们公司的内网服务器。”
“他们局域网里所有没加密的资料,我全给打包下载下来了。”
徐虎瞪大了倒三角眼。
粗糙的手指戳了戳屏幕。
“这……这就是说,他们底裤都被咱们看光了?”
“对。”白客点开第一份文档。
“这是一家挂牌叫‘长河公关’的公司。”
“名义上接一些企业宣传的活儿,暗地里就是个养了几千个账号的黑水军头子。”
白客看着上面的注册信息。
“老板叫王海。”
他点开一份EXCel表格,表格里全是红红绿绿的数据。
“这是王海公司的内部流水底稿。”
白客快速滑动鼠标滚轮。
“做两套账。接黑公关的钱全走的是私人地下钱庄。”
“偷税漏税的金额加起来,够这个王海在里面蹲个十年八年的。”
林若冰站在后面。
看着那些清晰的转账记录和假账明细。
职业病犯了。
她本能地在脑子里开始盘算这能判几年。
“往后看。看有用的。”江彻敲了敲桌子。
偷税漏税是税务局的事。
他现在要知道的,是谁在背后买凶砸他的饭碗。
白客关掉表格,点开一个名为“日常”的图片文件夹。
里面弹出一堆高清照片。
“这是王海这三个月,拿公司的黑钱去高档酒店开房的记录。”
白客解释道。
“他们公司的前台电脑上存了这些监控截图,估计是小弟用来勒索老板的。”
“我刚顺手比对了酒店的开房系统。”
照片上。
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胖子。
正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走进酒店电梯。
胖子满脸油光,笑得猥琐。
徐虎看着那张脸。
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恶心玩意儿。”
徐虎捏着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就这种货色,也敢在网上造谣咱们外卖有死猪肉?”
白客没接话,直接拉到文件夹的最底部。
点开了一封加密的电子交易邮件。
邮件已经被强制解密,内容直接显示在屏幕正中央。
内容很短,但字字诛心。
“王总,两百万定金已打入指定账户。”
“按照模板,立刻启动全网通稿。”
“重点攻击鼎盛外卖的食品安全和涉黑背景。”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江彻那个草台班子声名狼藉。”
邮件落款,是一个嚣张的签名。
打款方赫然写着:大通资本(省城分部)投资总监,张远。
看清这几个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空调冷风吹在后背上,让人直打寒颤。
江彻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掉漆的边缘。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大通资本。
张远。
就是前几天坐在二楼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
扬言要出五百万收购鼎盛百分之六十股份。
还威胁要让外卖兄弟们断胳膊断腿的那个省城代表。
后来被徐虎塞进烤全羊保温箱。
直接倒在高速路口绿化带里的那三个倒霉蛋。
“原来是这帮孙子。”
雷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光头上。
“啪”的一声脆响。
“我说谁这么缺德呢。商业谈判谈不过,开始玩这种下三滥!”
雷豹咬着牙,脸上的刀疤因为充血变得紫红。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把他们扔绿化带。”
“就该直接挖个坑埋了!”
江彻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
心里那团火反而被压了下去,变成了彻骨的冷静。
“小白。”江彻开口,“地址在哪?”
白客把之前那个带红点的地图框放大。
红点闪烁得更加急促,旁边出现了一行具体的街道地址。
“没跑远,江总。”
白客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就在咱们隔壁,宁安市。”
“新华北路48号,长河大厦八楼B座。”
“这家水军公司的物理服务器,全在那个办公区里。”
宁安市。
离松江市只有不到六十公里的车程。
走高速,一脚油门也就一个小时。
话音刚落。
江彻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步的公关指令。
旁边的徐虎动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眼底的红血丝密集得像一张蜘蛛网。
徐虎一言不发。
宽厚粗糙的手掌反手伸向西装的后腰。
“哗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徐虎从腰带上。
解下了两条大拇指粗细的绝缘钢丝锁。
这是以前跑长途运输,用来锁大货车车厢后门的钢锁。
实心的精钢打造,外面包着一层硬塑料皮。
这玩意要是砸在人身上。
不流血,但一棍子下去,骨头绝对粉碎。
比钢管和砍刀还要残忍。
徐虎把钢丝锁在粗壮的手指间缠了两圈。
勒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虬结的树根。
“虎哥!”
雷豹也红了眼。
他一把扯掉花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
从怀里摸出一把带血槽的加长改锥。
改锥的尖端闪着冷光。
“点人!”
徐虎没看雷豹,死死盯着电梯门的方向。
嗓子哑得像磨砂纸划过铁皮。
“去通知陈刀。把一楼大厅没活儿的兄弟全叫上。”
“告诉他们,有人往咱们饭锅里拉屎。”
徐虎把钢丝锁在手里甩了一下。
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破风声。
“开三十辆面包车。”
徐虎转过身。
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电梯口,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刀疤随着笑容扭曲。
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宁安市,不远。”
徐虎大步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板上轰轰作响。
他回头看了江彻一眼。
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保证。
“大哥,你在这歇着。”
“我带兄弟们过去走一趟。”
徐虎按下电梯下行键。
金属门倒映着他浑身散发的狂暴杀气。
“今晚。”
“我保证让那个叫王海的孙子。”
“下半辈子只能用脚趾头敲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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