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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门口,白允熙准备抱狗下车,丽贝卡突然缠了上来,比起陌生的新主人,它更喜欢这个身上气味让它感到安心的人类。“晚安咯,丽贝卡,欧尼要回家,下次见。”
她用棉花糖的爪子跟它挥手告别。
“明天还一起出来遛狗吗?”驾驶座上的人忍不住追问。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好笑:“狗明天还要抑郁吗?”
“嗯,可以吗?”他又补了一句:“不然周末的白天也行。”
像是迫不及待就到周末,元俊叙已经在算什么时间出来遛狗,可以连着午饭晚饭一起在外面吃。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下:“是因为我们几个没答应你一起去济州岛玩,所以抑郁吗?”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怔。
“过阵子再让你请客吧,最近太忙了。”
说完她抱着狗下了车,跟他挥手告别:“路上慢点。”
说完几步走进门内,身影消失无踪。
房子门口的路灯,亮亮的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驾驶座上的人表情怔怔的,雪花在引擎盖上堆了薄薄一层,丽贝卡舔舐了一下他的手,凉凉的。
他抬手捂住了脸,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太尴尬了,她什么都知道。
一颗心却不免雀跃起来,她竟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细微的委屈和敏感,并愿意用这样温柔的态度抚平他身上的褶皱。
这种被人照料到情绪的感觉很奇妙。
就算是心硬如铁的老虎,被她这样摸几次,也会不可避免的对人类产生依赖吧。
都怪她。
他被纵容成这样,都怪她。
从顶楼的落地窗看出去,细雪纷飞中,那辆车久久没有离开,雪花在车顶积了薄薄一层。
权政宇双手插着兜静静地看着那辆车,睫毛覆住眼底的阴霾。
就算怎么赶也赶不走,只要给他一点好颜色,就会迫不及待的摇尾巴。
跟狗一样的。
到底还要在那里赖着多久才肯走。
***
十一月底的最后一次月考,元俊叙请假缺席,因为他被卢秉珍关在了家里。
就算没有那通电话,她也看出了点苗头,家里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狗。
他小时候最不喜欢狗狗了。
因为被狗吓到过,所以对所有的狗都有了偏见,但前天却莫名其妙的牵着狗回了家,还耐心十足的给它准备水碗,配置营养狗粮,不肯让佣人插手。
一大清早,她拉开窗帘,从楼上望下去,他已经牵着狗在楼下花园里玩球了。
“做得好,丽贝卡。”他口袋里揣着狗零食,随手就掏出一把,狗一下吃饱了,反倒懒洋洋起来,不肯动弹半分。
他蹲下去,脸几乎要贴到草坪上哀求:“你得减肥了丽贝卡,不能再这么胖了。”
狗一点也不搭理他,他仍在絮絮说着:“这种体型会被人笑的。”
那通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没有显示备注,卢秉珍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不自觉的倨傲:“元夫人?”
冠以夫姓的称谓,显然不是跟她个人工作或生活有交集的人,而且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年轻的就跟俊叙的年纪差不多。
“你好,什么事?”
佣人把早晨刚泡的花茶端上来,还有刚烤好的贝果等等早餐摆到露台的小桌上。
“就算是再怎么忙,也该适当约束好家里的狗吧。”
她愣了下,那人冷淡的说:“让元俊叙适可而止一点,我已经没耐心警告他第二次了。”
视线落在仍在遛狗的元俊叙身上,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我知道了。”
那头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她的手指僵硬着不觉蜷缩,深深地无力的叹了口气。
在这个唯阶层论,血统论,为一切恒定标准的韩国上流圈。
他对卢秉珍的态度已经算的上客气。
如果这样她都约束不了元俊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也不会太客气了。
***
走廊的尽头画室,不知道韩尹温的家里跟学校高层怎么交代的,这里竟成了她的私人画室。
添置了沙发,衣帽架,矮几,和一些插花,收拾的干净明亮,空旷的房间染上了韩尹温独有的气息。
她坐在画室中央的椅子上画画,画板的对面,长长的沙发上,白允熙侧着身漫无目的的刷着新闻,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一条新闻映入眼帘,石某,孕妇,28周,坠楼重伤。
她久久的停留在这个页面,直到尹温出声拉回了她思绪。
“圣诞要回美国吗?”
“大概不回去吧。”
尹温瞥了她一眼:“放假呢?”再有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难道为了权政宇也不回去吗?
“新年前可能再回去吧。”
毕竟回去的话,可能面临着要抽父亲卡,爷爷卡之类的情况,在香水公司还没正式运作起来之前,她还想攒攒资金。
韩尹温忍不住吸了口气,空气里全是温莎牛顿油画颜料的清香气息,但她却感到窒闷:“就那么喜欢他?”
她完全不理解:“他到底哪里好。”
说着手中的画笔不觉用力几分,在画布上重重的勾勒出一道浓墨重彩的云。
好像全世界都觉得她喜欢权政宇喜欢的不得了。
白允熙想解释却想想算了。
特别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概念?
跟亲人一样吗?
她不是特别了解,但或许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画室门外的人,刚准备叩门。
“他人挺好的……”她这样说:“做事很有条理,也很细心。”
“就因为这些?”韩尹温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这到底有什么可稀奇的。
“嗯,这样还不够吗,还温柔。”白允熙罕见的真诚了几分:“这样就很好了。”
韩尹温越听越奇怪,她撂下画笔:“你真的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过往接触到的每一种艺术与文学形式都告诉她,爱是一场无法预期的狂暴的雪,是炙热的,滚烫的岩浆,是场无法捉摸的大雾,只剩湿漉漉的水汽裹满全身。
最不济,也该是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轻松之类的?
绝不是这样空泛的,因为一个人温柔,细心?
怎么听,都像是她为了让自己说服自己,而在为此绞尽脑汁。
白允熙心里咯噔一下,她不清楚,这样的伪装不够吗?
“你其实不喜欢他?”韩尹温皱皱眉。
“没有,你别瞎想。”
有的。
他也听出来了。
那种自我安慰与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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