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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案阶段复核意见,是在沈照微搬进小院后的第六日送来的。丹盟外院、监察司与仙京府联合发布旧东市丹火案阶段复核意见。
文书足有三十七页。
真正与沈青棠、燕归尘有关的,只有最后六页。
沈照微从第一页开始看。
沈青棠在旁边煮茶。
“直接翻后面。”
“前面也得看。”
“你看完天黑了。”
“所以您已经看过?”
“送文书的人先给我一份。”
“结果呢?”
沈青棠给自己倒茶。
“你自己看。”
一点也不肯提前说。
……
复核意见先确认七项新事实。
照世镜专项借用文书存在案后篡改。
第三回流口三枚逆火钉有人为设置痕迹。
燕归尘在丹火当夜开启西街排火道,客观上降低主渠爆燃范围。
燕归尘火后三日仍在世,并参与第三回流口巡检。
谢崇山在丹火前三年已收到聚残异常报告。
陆时安失踪前留下的灵流记录,与沈青棠催火丹药账能够对应。
余焰站后续制度与早期秘密疗火房存在连续演变关系。
基于上述事实,二十年前“燕氏私接主渠、沈青棠盗镜纵火”的原核心认定缺乏充分证据。
原结论停止适用。
沈青棠的旧案嫌疑身份正式撤销。
燕归尘则从“主要纵火责任人”改列“失踪关键关系人,兼主渠排火行为重新评价对象”。
没有直接说英雄。
也没有给燕家恢复所有名誉。
至少“纵火责任人”五个字被拿掉了。
沈照微看到这里,停了很久。
“娘。”
“嗯?”
“撤了。”
“看见了。”
“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青棠吹了吹茶。
“二十年前我走的时候,身上没有少一块肉。如今把几个字撤掉,也不会多长一块。”
“那您为什么把文书压在茶壶下面?”
沈青棠动作一停。
沈照微伸手。
茶壶下果然压着她那份复核意见。
最关键一页被折过两次。
沈青棠面无表情地把茶壶挪回去。
“桌子不平。”
沈照微没拆穿。
……
消息传到悦来灵舍后,反应比当事人热闹得多。
苏绾青买了两斤肉。
唐阿萝买酒。
许观潮提议挂横幅,被全体否决。
“为什么?‘沉冤昭雪’四个字多有气势!”
沈青棠道:“太吵。”
“那‘欢迎沈前辈无罪归来’?”
所有人一起看他。
许观潮自己想了一遍。
“……确实不太好听。”
最后什么都没挂。
只在小院吃饭。
方有年也来了,走路还慢,带一小袋花生。
梁四海送来自己余焰账户换出的第一块灵石,说什么也要拿其中二十灵珠买一壶酒。
“以前抽我多少,我不知道。如今第一次拿回来,得花一点。”
众人没有拦。
高石则从矿场旧友那里带来新消息。
城北矿场已经停止用“无月俸抵担保债”的旧契,新进矿工必须明确写月俸、担保费与吸灵环折值。
这不是旧案复核直接要求的。
是矿场怕被下一轮余焰调查点名,自己先改。
苏绾青听完道:“怕也挺有用。”
“只要真改。”沈照微说。
桌上很快坐满。
沈青棠原本不想喝酒。
燕妄生来了以后,她又改主意了。
他今日依旧走门。
手里没带酒,只带一张旧木牌复制件。
燕归尘的。
复核意见中关于“排火行为重新评价”的那一页,他显然已经看过。
燕妄生坐下后很安静。
许观潮几次想活跃气氛,见他神色又把话吞回去。
最后还是沈青棠主动给他倒了半碗。
“你父亲的案还没完。”
“我知道。”
“人也没找到。”
“嗯。”
“那便少摆这张死人脸。”
燕妄生抬头,愣了片刻。
随后笑了。
“沈前辈安慰人的方式,与您女儿很像。”
“她比我话多。”
沈照微正夹菜,莫名被带上。
“我已经很少说了。”
许观潮立刻摇头:“你如今开会一说能说半页纸。”
“那是工作。”
“所以私下更少?”
燕妄生慢悠悠接了一句:“也分人。”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唐阿萝看看沈照微,又看看燕妄生,眼睛明显亮起来。
沈照微把一碟花生推到她面前。
“吃。”
唐阿萝很遗憾地闭嘴。
……
饭后,燕妄生把那张复核意见单独折好。
“我父亲若还活着,一百多岁。”
“修士一百多并不算极限。”姜明珠道。
“他当年旧印反噬很重。”
沈青棠道:“所以先别只找一个活着的燕归尘。也找他后来留下的记录、见过的人、用过的身份。”
燕妄生点头。
南井线还没有走完。
顾西尘带走的铁匣里,最重要的维护表已指向程闻道。
可燕归尘火后三日去了第九门,之后为何留下南井提示,又为何没有回去找何观山,仍是空白。
复核意见只是把错误旧结论拆掉。
新的完整结论还没建起来。
……
另一项阶段成果来自主渠。
百分之四回流连续运行十四日稳定。
南泄线低压验证也通过第一轮。
丹盟外院正式批准:
百分之四回流从“临时试验”转为三个月试行。
十八处公共节点保留。
主渠回流临时核验组转成“外城回流项目组”,仍由丹盟监管,但增加两名外城代表。
许观潮继续担任技术成员。
苏绾青被邀请做外城成本与分配记录。
沈照微则获得一个新的正式职名。
外城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
每月补贴从四块提高到八块。
这名字很长。
许观潮念了两遍。
“听起来像一个人干三份活。”
“补贴也翻倍。”
“那听起来立刻顺耳了。”
与此同时,五和丹专炉月销量首次超过一千二百枚。
回转券用了七十三张。
没有出现新的严重药害事件。
售后风险公账累计到四十一块。
参与专炉的药工从最初十人增加到二十七人。
韩七如今专门负责药材分级,每月批次分成已经超过固定月俸。
那名十六岁的少年药工也通过百草丹坊内部考核,从普通洗药工转成见习验药员。
他拿到新木牌时跑来找沈照微。
“沈药师,我以后也能考一品药师吗?”
“能。”
“要多久?”
“看你先把药典背到哪里。”
少年脸一下垮了。
沈青棠在旁边道:“她当年也垮过。”
“娘。”
少年又笑起来。
……
所有阶段成果汇到一起后,沈照微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最初那块只有八日的临时客籍牌找出来。
牌面已经失效,红字也褪了。
她没有扔。
挂在新院书桌旁。
旁边是如今的一年客籍、一品药师牌、项目通行牌和几张署名丹方。
苏绾青来看见:“留着提醒自己?”
“留着看。”
“看什么?”
沈照微想了一会儿。
“看八日能走多远。”
她没有继续总结。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
孟迟亲自来了。
手里带着一只封好的阵盘。
“出事了?”
沈照微起身。
“主渠没有。”
孟迟把阵盘放到桌上。
“程闻道今日接受第二轮讯问时,第一锁总令一直封在证物库。”
“然后?”
“就在一刻钟前,第一锁被远程开启了一次。”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
程闻道被限制灵力。
顾西尘在牢里。
谢崇山早已死了。
善后司主令和副令都在监察司手中。
按陆时安留下的记录,第一锁需要副盟主执印与善后司总令叠加。
如今总令没人动。
锁却开了。
孟迟把阵盘转过来。
记录上只有一道极短的开启时间。
三息。
足够确认权限真实。
也足够让某个人知道——
第一锁仍听他的。
沈照微拿起照世镜。
还没开。
镜面里的闭眼乌鸦已经自行睁开。
与此同时,内城最高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丹盟议事钟。
三十年没有在夜里响过。
燕妄生站到院门口,抬头看向内城。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真正拿着钥匙的人,”他说,“终于知道我们已经走到门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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