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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西区主巷跟光明街交界的路口。笃、笃、笃。
清脆的牛皮鞋底踩在湿滑青石板上，顺着死寂的窄巷传过来。
三道人影从西区交界口转出，迈步踏进终年不见日头的光明街。
走在前头的男人三十多岁，身板挺拔。
一身笔挺的纯黑西装熨得没半点褶子，头发抹足了头油，大背头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在他身后半步，紧跟着两个穿便衣的精干警员。
两人眼珠子来回扫视两侧的黑布帘，右手全都掀开衣摆，五指紧扣在腰间的牛皮左轮枪袋上！
“哐当！”
顺记茶居二楼，正在给邻桌擦台面的老板手腕一抖，铜茶壶直接磕在桌角，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老板连烫红的手背都顾不上甩，双手抠住竹栏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邻桌两个正在吃虾饺的西区跌打老中医，看清楼下那身扎眼的西装，手里的竹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雷……雷洛？！”
茶居老板吞了口唾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溻透了：
“油尖旺那个雷探长？！他怎么敢大白天往城寨里头钻？！”
旁边的老中医嘴唇直哆嗦，屁股下意识往竹棚阴影里挪了半尺，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动：
“疯了！真特么疯了！这儿可是三不管，里头几百把快刀等着砍差人呢！他连冲锋车都没调，就带两个手下往里闯？！”
竹椅上，赵峥端着茶盅的手停在半空，眼皮轻轻一挑。
雷洛？
赵峥顺着二楼竹栏往下看。
雷洛目不斜视穿过整条光明街，径直停在东北角深处的一座二层青石祠堂门前。
那座石屋是前清留下的旧官衙改的，正是九龙城寨辈分最高的本土元老，鼎爷的陀地！
雷洛刚一停步，门口黑压压站着的几十个赤膊汉子，拎着水喉通和砍刀，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后头跟着的两个便衣掌心全是冷汗，食指已经搭上了枪套铜扣。
雷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抬头望向祠堂二楼，朗声开口：
“我约了鼎爷的！”
话音刚落，青石祠堂二楼的雕花木栏杆后，缓步走出一个满头银发、穿黑绸唐装的干瘦老头。
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剃青皮平头的壮汉和几名城寨叔父。
老头双手扶着木栏杆，居高临下看着雷洛，咧嘴一笑，嗓子眼跟拉风箱似的：
“雷探长，我们又见面了。你上次送给我的茶叶，我们这帮叔父，个个赞不绝口。”
其实是雷洛前几天给送的钱财，今天来就是为了走个过场。
雷洛嘴角微扬：
“叔父喜欢的话，天天送。”
“请上来谈！”
鼎爷抬手一引。
堵在门口的几十号刀手这才收起家伙，哗啦一下往两侧让开条道。
雷洛理了下西装衣摆，带着两个手下大步迈过门槛，径直上了二楼。
“吱呀——哐！”
两扇包铁的厚重杉木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拢，彻底挡死了外头的视线。
大门关死的那一刻，光明街两侧黑布帘后头，呼啦啦涌出上百号提着开山刀的青皮烂仔。
这帮人隐隐围成个半圆，把石屋祠堂外围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整条街静得吓人。
顺记茶居二楼，赵峥稳稳靠在竹椅背上，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盅。
这儿离东北角那座青石祠堂，直线也就四十来米。
换作普通人，隔着几十米乱糟糟的街巷和厚实的青石墙，里头就算砍翻了天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可赵峥现在的体质高达165点，足足是常人的十六倍还多！
他合上眼皮，呼吸放缓，体内气血顺着经脉直冲双耳。
原本头顶电线滋啦的火花声、身边老中医粗重的喘气声、巷子里道友的咳嗽声，一下子全模糊了。
四十米外那座祠堂二楼的动静，顺着穿堂风，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
祠堂二楼厅堂内。
堂内两侧的酸枝木椅上，坐满了城寨各房的元老叔父。
鼎爷稳坐正中主位，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铁胆。
在他右手边，坐着那个三十来岁、套着紧绷黑背心的青皮寸头壮汉。
正是鼎爷的外甥，如今在城寨里管着日常事务的办事人，公仔强！
瞧见雷洛带着人迈步进堂，公仔强三角眼一眯，往前凑了半步，弯腰贴在鼎爷耳边压低嗓门：
“舅父，警察整天净知道找油水，你要小心。”
咔哒！
鼎爷手里的两颗铁胆猛地撞在一起。
老头脸皮一沉，指着公仔强的鼻子厉声呵斥：
“你闭嘴！给我跪下！”
公仔强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脸颊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堂下众叔父的视线齐刷刷聚了过来。
公仔强呼吸粗重得像头公牛，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了鼎爷脚边。
鼎爷看都没看他一眼，破风箱似的嗓音在厅堂里回荡：
“我们城寨跟外面一向河水不犯井水，几十年来，也没有人敢去改变这个规矩！”
说到这儿，鼎爷猛地低头盯住跪在地上的人：
“你跟大灰熊在外面搞得乱七八糟，现在雷探长亲自进来要我交人，你说给我听，我该怎么做？！”
公仔强垂着脑袋，撑在膝盖上的双手青筋暴起。
鼎爷不再理他，转头环视在场的所有元老叔父，一字一顿：
“各位叔父，城寨的规矩不能破。今天，我要换新的办事人！”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公仔强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瞬间充血：
“我没做过啊舅父！”
“没有？”
鼎爷冷笑一声：
“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破坏规矩，就该知道有今天的下场！”
训斥完外甥，鼎爷转过头看向堂中的雷洛，拱了拱手：
“雷探长，关于换人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
跪在主位侧后方的公仔强，搭在腰间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掏！
一把乌黑的手枪瞬间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鼎爷的后脑勺上！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祠堂二楼炸响！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鼎爷手里的铁胆当啷砸地，整个人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挺挺栽倒下去，当场气绝！
满堂叔父甚至没来得及尖叫。
公仔强眼神凶戾，借着起身之势手腕一甩，滚烫的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五步外的雷洛胸口，食指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距离太近，根本无处可躲。
雷洛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三颗子弹结结实实轰在他西装的前胸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雷洛双脚往后退去，撞翻身后木门，仰面重重砸在地板上，“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好在他进寨前早有防备，白衬衫底下套了件厚实的钢片防弹内衬，弹头全被卡在了钢片里，只震裂了胸前两根肋骨。
“探长！！”
随行的两名便衣警员刚把左轮手枪拔出一半。
守在堂下两侧的十几名公仔强心腹，早已掀翻桌子，抡起十几把砍刀劈下！
“刷！刷！刷！”
两名便衣连一枪都没能打出去，仰头栽倒在血泊里！
看到手下死了，倒在碎木屑里的雷洛强忍胸口剧痛，刚想拔枪。
公仔强目光扫过他，看他没死抬手就是两枪。
“砰！砰！”
雷洛顺势一滚，躲过子弹，往楼下跑去。
堂上那群上了年纪的叔父已经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公仔强一脚踩在鼎爷还没凉透的尸首旁，右手举着冒烟的手枪，枪口挨个扫过在场的叔父，扯着嗓子狂吼：
“雷洛杀了鼎爷！是不是！是不是？！”
枪口顶到一个满脸血点的叔父脑门上。
那人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声音：
“是……是雷洛杀了鼎爷！我亲眼看见的！”
“听见没有？！”
公仔强双目赤红，左手猛地一挥：
“雷洛杀死鼎爷！给我砍死他，给鼎爷报仇！！”
“追！别让雷洛跑了！剁了他喂狗！！”
公仔强趴在破窗边嘶吼。
一石激起千层浪！
“雷洛杀了鼎爷”的吼声，像一瓢滚油泼进了火锅，眨眼间传遍了整个九龙城寨！
轰——！
光明街两边，上百扇木门、黑布帘同时被撞开。
无数红了眼的城寨混混、字头刀手，拎着牛肉刀、鱼叉、水喉通，从每一条阴暗的盲巷里蜂拥而出，朝着雷洛逃窜的方向疯狂围堵过去！
……
顺记茶居二楼。
赵峥缓缓睁开眼，端起桌上的普洱抿了一口。
解决不了烂账，就直接物理解决话事人？
这公仔强，倒是个懂职场晋升的狠人。
赵峥扶着竹栏杆站起身，低头看着底下整条街乌泱泱狂奔的持刀烂仔，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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