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宫门缓缓敞开。翻涌的灰墟撞上灵珠漫出的水光,潮水般向后退去,如同被利刃从中劈开的浊河。灵珠自林宇肩头浮起,悬在三人正前方,一层一层幽蓝水光向外铺展,压迫着灰墟一寸寸向后退让,直退到百丈开外。
宫门前肆虐的墟气在灵光之下伏低,好似一群惧怕天光的虫豸。
“灵珠镇住它了。” 陈风低声道。
“眼下掀不起风浪。” 林宇目光扫过沉寂的灰墟,“走吧,回大营。”
三人穿行在伏低的墟气之间,水光静静傍在身侧引路,一直护着他们走出灰墟笼罩的范围。
北境大营的守军远远望见人影,欢呼声轰然炸开。
“是林道友、叶道友、陈道友回来了!”
“水祀宫的事了结了?那头冰巨熊除掉了?”
陈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冰熊是除了,可裂隙还没有封死。” 他开口,“只是水祀宫的水脉重新活过来了,北境一脉活水,算是续上。”
守将上前一步,神色紧绷:“那裂隙如何处置?”
“有灵珠压制,暂时不会爆发。” 陈风说,“想要彻底稳固,要让灵珠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原本的位置?”
“水祀宫深处的水眼。灵珠归位,整座水祀宫复苏,水脉扎根,裂隙赖以支撑的那股死气便会慢慢消散。”
守将恍然:“那便是要把珠子送回去?”
“是。水脉一活,裂隙失去气源,自会慢慢闭合。”
“末将点一队人马护送!”
“不必。” 林宇摇头,“灵珠认得归途,它自己会回去。”
灵珠轻轻飘离林宇身侧,幽蓝光晕微微一亮,仿佛听懂了这番话,调转方向,向着水祀宫所在的灰白冰原缓缓飘远。
“它回去了。” 叶婉望着远去的蓝光。
“嗯,水祀宫本就是它的家。它沉寂在此数百年,如今该回去守着根基。” 林宇说。
陈风望着灵珠消失在冰雾里的方向,轻轻吐气:“这一趟,值得。”
营帐之内,篝火温煦,是赤火鼎引出来的火种,把帐内烘得明亮。苏雨桐端来三碗热汤,挨个递到几人手里。
“趁热喝,驱驱寒气。”
“北境骨子里的寒,一碗汤驱不尽。” 叶婉捧着汤碗,轻声说道。
“驱不尽也得暖暖身子。” 苏雨桐挨着篝火坐下,“裂隙彻底封好了?”
“只是压住,没有封死。” 陈风答道,“冰熊根除,可裂隙底下那股王级墟气依旧潜藏,没有消散。”
“那该怎么办?”
“靠灵珠。灵珠归位,水祀宫活水,会日复一日消磨那股墟气。”
“要多久?”
“说不准,或许数年。”
“数年放任裂隙悬在那里?” 苏雨桐眉心微蹙。
“无需强行封堵。” 林宇开口,“裂隙本就是靠着那股死气撑着,死气缓缓散尽,裂隙自会收拢闭合。北境有灵珠与复苏水脉坐镇,出不了大乱。我们不必一直耗在这里。”
“我们要走?去哪里?”
“西漠。”
陈风接过话头:“第四件古器,太白金墟剑,藏在西漠地底的上古金祀殿。”
“金墟剑。” 苏雨桐心里默算,“拿到它,五件古器就集齐四件,才有底气去封那处最大的域外主裂隙。”
“邪宗也在找这柄剑。” 陈风神色沉下,“域外裂隙本就是他们凿开的,金墟剑他们势在必得。”
“那就比拼脚力,谁先抵达,谁先拿到。” 林宇道。
“我们先到。” 叶婉握紧长枪。
苏雨桐站起身:“那我们收拾行装动身。”
“不急。” 林宇拦住她,“北境还有几件事要安顿妥当。流离的难民、戍守的将士,还有几名重伤的弟兄,安置稳妥再动身。”
一行人便在北境大营停留七日。
头一日,难民安顿妥当,守军补齐粮草补给。林宇分出一缕镇墟印的本源气息交给守将。
“留在营中镇场,寻常邪气难以靠近大营。”
守将惶恐推辞:“这印是几位道友护身至宝。”
“法宝可以再炼,人若是没了,万事皆休。” 林宇说得平淡。守将双手接过,深深躬身一礼。
第三日,苏雨桐寸步不离守着重伤修士,亲手熬药喂服。
“三根骨头断裂,至少要静养一月。”
“一月,我们等不起。” 叶婉低声道。
“性命还在,就等得起。” 苏雨桐耐心为伤者敷药。
第五日,陈风独自前往水祀宫,归来时面上带着浅淡笑意。
“灵珠稳稳落在水眼之中,水脉彻底活了。它每日以水光冲刷裂隙,底下那股死气一日淡过一日。”
“那北境算是稳了。” 林宇道。
“稳了。”
第七日清晨,四人立在营门。守将带着一队兵士相送。
“诸位道友大恩,北境永记。”
“北境记得,灵珠也记得。” 林宇回身望了一眼广袤冰原,随即转身,目光望向西方,“走。”
一路向西行三日,脚下坚冰渐渐稀少,黄沙慢慢铺展。凛冽寒风不再刺骨,反倒烘得人脸颊发烫。
“地界变得真快。” 苏雨桐抬手挡着热风。
“西漠便是如此。” 陈风说,“一边是万古冰原,一边是千里黄沙,相隔不过数日路程。”
第四日,漫天黄沙扑面而来。
“到西漠了。” 陈风抬眼远眺。
“金墟剑就在这片黄沙底下?” 叶婉问道。
“埋在深处的上古金祀殿内。”
“遍地黄沙,要如何搜寻?”
“金墟剑为金之精魂。” 陈风缓缓道,“我们一路寻器,循五行流转,木之后便是金。”
半日之后,视野之内再无半点冰雪痕迹,只剩下无边无际起伏沙丘,热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
“沙子一步一陷。” 叶婉落脚,沙面立刻没过脚踝。
“不要停下,驻足极易被流沙吞噬。” 陈风提醒。
“这片沙地怎么像活水一般?” 苏雨桐诧异。
“沙子是活的。” 林宇低头看着脚下流动的细沙,“底下萦绕墟气。”
“是什么东西?”
“不好说,多半是金墟逸散出来的气息。” 陈风解释,“金性墟气滋养这片黄沙,眼前流动的不是寻常沙土,是金墟向外铺开的皮囊。”
又走半日,连绵沙丘堆叠,如同一头巨兽沉眠起伏的脊背。叶婉忽然驻足,眉头紧锁。
“不对劲。”
“怎么了?”
“我的惧瞳被一层金蒙蒙的雾气挡住,看不穿远处。”
“是金墟之气。” 陈风说,“金气遮蔽瞳术,惧瞳探不了远路。”
“那我们靠什么探路?”
“靠脚下。” 林宇沉声道,“活沙会给我们示警,哪里藏着凶险,哪里不能落脚,沙会告诉我们。”
话音未落,叶婉猛地顿住脚步:“有人。”
“这荒漠里还有人?” 苏雨桐一惊。
“是死人。”
她蹲下身,伸手刨开表层黄沙,一截惨白的白骨露了出来,骨边还挂着锈蚀的驼铃。
“是商队。”
“死在这里很多年了。” 叶婉继续拨开黄沙,断刀、破损货箱、半面残破旗帜相继显露。
陈风捡起那面旗,指尖抚过褪色纹路:“官商的旗,当年是往西漠运送铁器的队伍。”
“运铁器?”
“西漠缺铁,铁器珍贵,最容易引来劫掠。” 陈风说道,“这一队运铁商队,尽数折在此处。”
叶婉细看白骨创口:“颈间一刀毙命,手法干脆,是遭人劫杀。货物也被劫掠一空。”
“越是荒无人烟之地,越藏着亡命之徒。” 林宇抬眼望向连绵沙丘,“这些白骨,是留给后来人的警示,也是猎物的残骸。”
“是沙盗?”
“多半是。” 林宇目光沉沉望向远处,“有人在盯着我们。”
众人循他目光看去,远处沙丘静立无风,沙纹分毫不动。
“在哪里?” 苏雨桐紧张环顾。
“看不清。金气太重,掩住了踪迹。”
“不必强求看清。” 林宇握紧赤火鼎,“对方既然盯着,迟早会出手。”
“我们绕不开?”
“它特意选在此处埋伏,就是算准黄沙之中无路可退。” 林宇道,“走不掉了。”
“那我们停下来?” 陈风问。
“停下,等它现身。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凶险。”
四人静静立在黄沙之上,热风静止,周遭一片死寂。空气中鎏金般的墟气一点点浓重起来,仿佛地底蛰伏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来了。” 林宇低声提醒。
嗡 ——
脚下沙层骤然下沉,不是风吹沙动,整片地面向内塌陷。
“是流沙陷阱!” 陈风厉声喝喊。
“往下坠了!” 苏雨桐一把攥住林宇胳膊。流沙如同流水翻卷,裹着四人向着地底拖拽。
“稳住!” 林宇大喝,“底下藏着金系墟兽!它故意引流沙吞我们!”
“被拖下去岂不是正中下怀?”
“躲在沙上只能被动挨打,倒不如下去瞧瞧它的根底!”
黄沙顺着衣领、口鼻往里灌,无数无形的力道拉扯着四人下坠。林宇一掌拍在赤火鼎上,一圈烈焰腾起,化作火墙,将汹涌黄沙隔绝在外。四人困在火圈之中,跟着流沙持续下沉。
“底下到底有多深?” 苏雨桐屏住气息。
“有底,金墟就在下方。” 林宇道。
“我们直接落到金墟里了?” 陈风心头一震。
滋啦一声锐响,数道金光刺破沙层,是形如长蛇的金墟,从四面八方绕着火圈缠来。
“金墟蛇!能融入黄沙!” 陈风惊呼。
“火克金,守住火圈不要散!” 林宇催动鼎火。
金蛇一次次冲撞火壁,碰上火焰便被灼得缩回沙中,转瞬又卷土重来,无穷无尽。
“这样耗下去不行,鼎火总有燃尽的时候!” 苏雨桐急道。
“叶婉!试着锁定它们!”
“金气太厚,惧瞳看不清形体!”
“那就闭眼听!沙层震动的地方,就是金蛇藏身之处!”
叶婉立刻合上双眼,凝神捕捉沙下细微震颤。
“左下方三丈!”
林宇一道炽烈火刃劈入沙中,底下传来一声沉闷嘶鸣。
“右侧五丈!”
又是火刃轰落。
“正前方一丈深!”
数轮火攻之后,沙底动静暂歇,金蛇暂时不敢贸然扑击。
“暂时压住了。” 陈风喘了口气。
“只是暂缓,我们还在继续下沉。” 林宇低头看向火圈之外,沙层深处透出厚重明亮的金光,“底下有东西,像是一扇门。”
“金祀殿的大门?” 陈风声音发颤。
嗡!
地底滚出一声沉如洪钟的轰鸣,仿佛沉睡千百年的金祀殿,缓缓睁开了眼。金光如同海潮向上翻涌,四人身外那圈火墙在浩瀚金光里渺小得如同一点火星。
“抓牢彼此!” 林宇喝道。
四人紧紧靠在一起。外层黄沙像是一张被掀开的厚毡,轰然四散,脚下一空,众人径直坠入无边金光之中。鼎火托着他们缓缓落在坚硬的石砖地面。
林宇抬眼望去,地宫幽深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一根根鎏金巨柱拔地而起,向着穹顶深处延伸,肃穆古老,沉寂了无数岁月。
“金祀殿……” 陈风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我们找到这里。” 林宇望向大殿幽深的尽头,“是这里,把我们引进来的。”
“引我们?是谁?” 叶婉握紧长枪。
地宫深处,一声钟鸣悠悠荡开,回响在空旷殿宇之间。
“有人在这里。” 林宇神色一凛。
“活人?” 苏雨桐心头一紧。
“不好说,或许是沙盗,或许是邪宗,也可能……” 林宇顿了顿,“有人比我们更早一步抵达。”
“那金墟剑……” 叶婉话音一顿。
“早就被人盯上了。”
林宇掌中火焰缓缓升腾,火光映亮他的侧脸,把这座鎏金大殿切作明暗两半。
“这座殿,比水祀殿还要古老。” 他抬步向前,“走,去看看等着我们的是谁。”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