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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笑与许长乐并肩而立，寸步不退。两人硬生生堵住这片尸潮，整整十分钟。
许长乐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火焰刀上的蓝焰明灭不定，先前一刀冻出一排冰雕的气势早已泄了大半，如今最多只能冻住三四具。
他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双臂肌肉微微颤抖，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刀慢了半息。
又一批灰影翻过冰墙扑来，他侧身削掉两颗头颅，刀锋回撤时手腕明显抖了一下。
"扎嘴兄……"他喘着粗气，"差不多了吧？再不走，咱俩真得埋这儿了。"
陈无笑回头扫了一眼村西方向。
商队的尾巴刚刚抵近林地边缘，几名伙计正拼命驱赶着满载货物的骡马。
偏生有一头骡子被灰潮的动静吓得死活不肯挪步，伙计急得又推又拽，连踢带踹。
许长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帮商人，真是要钱不要命！"
灰潮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冰墙已被踏碎小半，碎冰混着灰影残肢堆叠在一起，被后续的邪物踩得咯吱作响。
陈无笑再次抬起左手，没有闪电落下。
召雷术连放了太多次，魔能已然见底。
他皱了皱眉，意念微动。
积攒的三点属性点全部砸进了魔能上，一股暖流从丹田涌起，瞬间充盈了干涸的经脉。
他抬手一挥，两道淡金色闪电几乎同时从天而降，轰然劈在冲到面前的数具灰影头顶。
电光炸裂，焦黑的碎肢四散飞溅，焦糊味弥漫开来。
"再撑一会儿，"他说，"等商队全部进林，我们就撤。"
许长乐握紧刀柄，正要再次挥出，识海里的遗千年却在这时扯起嗓子嚷了起来。
"蝉！让我出手！让我出手！"它在识海里活蹦乱跳，"只要我出手控制它们，你就能拥有一支邪物大军！然后把人类统统杀光……烤肉！美酒！想抢多少抢多少！"
"你想得美！给我老实待着！"许长乐骂了回去，“你就这点出息？只想着抢烤肉抢美酒？！”
"吃烤肉！"遗千年拖长了调子，"我要吃烤肉，喝美酒！"
"闭嘴！再叫唤我把你关小黑屋！"
遗千年消停了下来，但许长乐知道那家伙只是暂时闭嘴，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蹦出来。
他咬着牙连挥两刀，蓝光斩落，又是几具灰影冻成冰雕，整整齐齐地立在原地，像一尊尊透明的墓碑。
陈无笑又召出两道闪电，劈翻冲到面前的灰影。
余光扫向村西，最后一匹骡马终于被赶进了林地，商队伙计的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
"走！边打边撤！"
两人默契地同时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步伐始终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此时他们都不再动用闪电与蓝焰，只是用最简单的直刺与劈砍，将每一具冲到面前的灰影干净利落地放倒。
偶尔灰影扎堆涌来，许长乐便再次祭出蓝焰冻住一片，或陈无笑抬手召雷劈翻一排。
蓝与金交替闪烁，一寒一烈，互为掩护。
两人就这么且战且退，刀光剑影交错间，灰潮始终被他们拦在身前丈许之外，再也无法逼近分毫。
就在这时，村庄另一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声浑厚悠长，穿透了灰潮的嘶鸣与碎冰的脆响，在夜空中沉沉荡开。
陈无笑侧头望去。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从村口跃出，马蹄踏碎拦路的灰影残躯，如同一柄利刃劈开布帛。
马背上端坐一员女将，银甲覆身，素白披风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手中一柄两米有余的厚重大刀横在肩侧。
她纵马疾驰，迎面灰潮如浪涌来，她手中大刀抡圆了横劈而出。
一道半弧形的银白刀气自刀锋迸发，呈扇形向前扩散，所过之处十余具灰影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齐刷刷滑落，断面平整如切豆腐。
战马不停，马蹄踏碎残肢继续前冲。
她刀势连斩，每一刀挥出都带出一道半圆刀气，灰影成片成片地倒下，像秋风扫过麦田，在她身前硬生生犁开一条宽阔的通路。
她身后，上千名着甲士兵紧随而出。
那些士兵个个身披铁甲，手持与她同样制式的两米长砍刀。
他们结成数个方阵，步伐整齐如一，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声势如铁流漫卷。
阵前指挥令旗一挥，前排士兵同时举刀、落刀。
数十柄长刀齐刷刷斩落，刃光连成一片银白浪潮，前方灰影被整排削倒，瞬间清出一片毫无遮挡的真空地带。
令旗再挥，后排前压补位，第二轮齐斩紧追而至，灰潮像撞上一堵会移动的刀墙，一层一层被削平、碾碎、清除。
号角声未歇，方阵稳步推进，所过之处灰影尽伏，碎肢与焦土铺了满地。
那女将已经贯穿整片战场，战马疾驰至陈无笑与许长乐面前。
她勒缰一收，黑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嘶稳稳落地。
手中那柄大刀随手往地上一顿，刀柄入土半尺，刀身微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她摘下头盔，齐腰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陈无笑呼吸微微一窒，火光与月色交织在她面庞上，五官干净清爽，眉宇间带着股利落劲儿，不是柔美那一路，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英俊。
她朝陈无笑略一点头，开口时声音清冽如泉，好听得出乎意料：“南丰城镇守府，大统领，南宫雨柔。你们可是信水城长风商队？”
陈无笑怔了半息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许长乐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那个号称南丰最年轻的天才地阶、破锋营统领南宫雨柔？”
南宫雨柔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转身望向身后那片正稳步推进的方阵，抬手做了个手势。
阵中令旗应声变换方向，方阵开始呈扇形展开，将残存的灰潮向两侧驱赶分割，进退有度，配合严丝合缝。
陈无笑的目光落在那柄插在地上的大刀上，刀背刻着两个古朴的字，笔画深隽入骨——断虹。
他定了定神，拱手致谢，话一出口却觉着舌头打了结似的，不那么利索：“多谢……这位姑娘……不，将军援手。在下陈无笑，信水城斩邪司。”
许长乐跟着一拱手：“在下许长乐，同任职斩邪司，此次为长风商队护卫。”说完还不忘朝陈无笑挤了一下眼睛，被陈无笑不动声色地瞪了回去。
南宫雨柔下马回礼，她目光在陈无笑和许长乐之间转了一下
"二位能单独堵住这片邪潮整整一刻钟，不论胆魄还是身手都让人佩服。我在远处看见这边不断有闪电从天而降，不知是二位中哪一位的手笔？"
许长乐二话不说，反手把陈无笑往前推了半步："是我这位兄弟！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厉害？"
陈无笑猝不及防被推出来，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还好是在血月之夜，看不清切。
他觉得心跳莫名的加快，嘴里含糊着："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南宫雨柔清朗一笑，"能号令雷电的功法，我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确实让人惊叹。有时间我想讨教一下。"
陈无笑只觉得耳朵根都在发烫，嘴里喃喃应道："好说……好说……"
此时，许长乐识海深处，遗千年拖着懒洋洋的腔调发出一声鄙夷。
"蝉，你那个扎嘴的兄弟身上在散发一股甜味，让我好不适应。这味道让我恶心。"
许长乐在心底笑骂了一句："你个祸害懂什么？这叫爱情的味道！"
"爱情？"遗千年语气里满是困惑，"是什么？能吃么？不过这味道这么甜腻腻的，我不喜欢……"
许长乐没再理它，目光落回陈无笑身上。
南宫雨柔朝二人又一拱手："我去整军，待会儿见。"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黑马轻嘶一声，驮着她朝方阵方向小跑而去。
银甲在夜色中渐渐融进士兵们的铁流里，那面素白披风在身后拂动着，像一面被风拉长的旗。
许长乐目送她走远，然后一把搂住陈无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好奇："扎嘴兄，觉得这位女将怎么样？"
陈无笑的视线还追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听到问话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了滚，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英姿飒爽……"
许长乐收回搭在陈无笑肩上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扎嘴兄，你可知道这位女将军来头不小？"
陈无笑侧过头看他。
"南宫家是南丰城有名的将门世家，她从小便展露出修行天资，十五岁便突破地阶……"
许长乐说着，目光也投向远处方阵中那道银甲身影，"后来血月降临，她开始领军，短短一年就把破锋营带成了南丰镇守府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顿了顿，歪头看了陈无笑一眼，"现在她才十八岁，有传言说，她突破到天阶也就是这眼下的事了……怎么样？是不是看着人家背影就觉得厉害了？"
陈无笑颇有同感，："十八岁就是天阶了，确实厉害……"
夜风从林间穿过，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也将远处破锋营整军的铁甲碰撞声一阵一阵送过来。
断虹刀插在地上的那个坑还留着一道深痕，刀刃入土时碾出的裂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陈无笑不自觉地又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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