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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煞车厢内的客厅里，灯开得很亮。生面孔被两个人摁在地上，手铐反锁，嘴巴被一块抹布堵着，不断左右挣扎着。
沈夜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随着抹布被拿开，那人立马大喊起来。
“我不是怪物！”
“我是人！我真的是人！”
“求求你，不要杀我！”
那人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对生的渴望。
沈夜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里，新的眼瞳在灰白色的世界里缓缓转动，视线从生面孔的头顶扫到脚尖。
司雨凝和宋诗雅站在一旁，谁也没出声。
她们知道，沈夜在使用能力观察对方。
他盯着这张脸，万灵旧识无声铺开。
视野里，生面孔的轮廓清晰无比。
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甚至藏在里面的血管，全都纤毫毕现。
怪异的是，诡异的信息没有出现。
这个人身上，似乎真的没有诡异。
但又说不通，因为这张脸他是第一次见，之前车队里根本没这号人。
沈夜刚要皱眉，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生面孔的后颈往下，脊椎的位置，盘着一条极细的水线。
灰白色的新世界里，那条水线像一条透明的蛇，缠在他的神经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行字，缓缓浮现在水线旁边。
【未知】
沈夜的瞳孔，骤然缩紧。
未知。
那位大祭司生前的记忆里，居然都没有这东西。
这比看到“水妖”两个字，更让他心惊。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又看向生面孔的脸，洞鉴人心无声运转。
忠诚度：0%
善恶：混沌中立。
从血嗅追踪的感知网络里，沈夜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深深的恐惧。
这人是真的在害怕，他的恐惧里没有一丝伪装的成分。
“你叫什么。”沈夜开口。
“陈……陈晓峰。”生面孔结结巴巴，“我是另一支车队的，我们车队在高速上走的好好的，突然被那些怪物围了。”
“当时我们在车里躲着，可那些东西能变成水从门缝里渗进来。”
“车里的人，很快就被它们屠杀殆尽，就连序列者也……也没有还手之力。”
陈晓峰说着，浑身抖得更厉害了，那是恐惧的表现。
“后面我躲进后备箱，蜷在备胎下面，才捡回一条命。”
“后来你们的车停下来清路，我趁乱爬了出来，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我不知道那些怪物会变成人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宋诗雅站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
躲后备箱就能逃过一劫，在他们眼里就是天大的笑话。
活人气息在诡异的视野里就是黑夜中的火苗。
在如今的世界规则下，怎么可能靠躲就能活下来。
司雨凝抱着胳膊，冷声道：“你一个人，躲过了十几辆车的惨案，还正好混进了我们的车队？你当我们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我没有说谎！”陈晓峰急了，“我真的只是命大！”
“他确实没撒谎。”沈夜忽然说。
司雨凝一愣。
沈夜没有解释洞鉴人心的事，只盯着陈晓峰的后颈。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为什么那些东西，会放你活着出来？”
陈晓峰的哭声，戛然而止。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是啊？怎么偏偏就自己活下来了？
“诡异吃人，从来不留活口，这是铁律。”沈夜站起身，走到陈晓峰身后，“你躲在后备箱里，它们不知道？”
“它们知道。”说着 沈夜露出一抹微笑。
“它们故意让你活着，让你混到下一个路过都车队里。”
沈夜的声音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陈晓峰心口。
“你不是命大。”
“你是它们放出来的诱饵。”
沈夜伸出手，指尖点在陈晓峰的后颈。
那条水线，像受惊的蛇，猛地缩了一下。
“你身上，被它们做了记号。”
“从你上车的那一刻起，我们整个车队的位置，就一直在它们眼里。”
陈晓峰的脸，唰地白了。
司雨凝和宋诗雅的脸色，也变了。
“它……它们在哪？”陈晓峰的声音在抖。
沈夜没有回答。
他催动血之法则。
血引。
无形的力量探入陈晓峰的脊椎，锁住那条水线。
水线剧烈挣扎起来，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活蛇，在神经上疯狂扭动。
陈晓峰惨叫一声，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再乱动，我就让你死！”沈夜的声音很冷。
陈晓峰吓了一跳，立马咬紧牙关，哪怕疼得厉害，也不敢动弹半分。
沈夜的手指缓缓上移。
那条水线被一点一点，从陈晓峰的脊椎里抽了出来。
透明的线体离体的瞬间，像是失去了支撑，在空中扭了两下，随即炸成一蓬水雾，消散在空气里。
陈晓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谢……谢谢。”他哆嗦着说。
沈夜没看他。
“带下去，先关起来。”
两个人架起陈晓峰，拖了出去。
临出门前，陈晓峰忽然回头看了沈夜一眼，还想求求，但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只剩下沈夜、宋诗雅和司雨凝。
宋诗雅看着沈夜的后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刚给他换上的眼睛，如今正派上用场。
可使用任何力量，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突然想着，要是这份痛苦让她来承受就好了。
“他体内的东西，真是水妖干的？”司雨凝问。
沈夜笑了一下，反问：“之前和平车队不是从贵省过来的？这种事你们就没遇到过？”
司雨凝回想了一下，摇摇头：“还真没有，当时姚明远带我们穿越贵省的时候，公路远没现在这么长，雨也没现在这么大。”
沈夜闻言，这才露出一个恍然之色。
他走到窗前，继续回答司雨凝刚才那个问题。
“那些水妖的智慧非常高，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诡异都难缠。”
要不是他未雨绸缪，在来到这里之前做足了功夫，今晚绝对吃大亏。
窗外的雨还在下。
灰白色的雨幕里，服务区外的积水坑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可在那之前，沈夜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一滴雨落在上面，也没有人踩进去。
沈夜眯起眼。
万灵旧识，全开。
灰白色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行信息，从积水深处缓缓浮现。
沈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宋诗雅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让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全员戒备。”
“它，跟过来了。”
话音刚落，服务区外的那片积水，突然大面积地拱了起来。
像是水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缓抬起头。
灰白色的世界里，沈夜看见的东西，远比外面那些人看见的更多。
那四个字，还浮在水面之上。
一笔一划，写的非常清楚。
水妖，四阶。
沈夜深吸一口气，把血戮从须弥戒里取了出来。
“他妈的，今晚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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