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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骤静,周遭彻底陷入死寂。鸾镜和琼花俱是心头一惊,在这漆黑冷峻的夜里,听见眼前的将军竟是狐妖,二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谢云峥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周围的人都倒了下去,只有喻言还站在原地。
他信步走了过来,笑道:“娘子,猜出来也好,若是再晚些,我怕自己便要忍不住,主动让你知晓真相了。”
喻言冷笑道:“一只狐狸……我确实早该想到的。你前脚失踪,后脚谢云峥就回来了,救我救的刚刚好。我真是不懂你,如果想要还我当初救你的恩情,何必大费周章地假扮我的丈夫,你已经躲在黑暗里弄死了春桃,再偷偷摸摸地弄死一个老不死的邹氏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白叹道:“确实不是难事,可我被她们赶了出去,再去救你就必须化形,只能先假扮你的夫婿,我本来想着救了你我就走的。”
“那你怎么不走?”喻言怒火中烧:“你非但不走,还弄一个假狐狸尸体出来骗我,看我为了你流泪,你很开心是不是?看我痛苦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这女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小白抱住了她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身体,喃喃道:“我……我并没有那么想,你不要生气。”
喻言用尽浑身力气,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娘子,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蠢,相反,在看到你为我落泪时,我心底是欢喜的。”小白焦急地解释道:“真的,娘子,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我舍不得离开你,所以我留了下来。打那时候开始,我就努力扮演好将军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你看我现在不是扮演他扮演的很好吗?”
“呵。”喻言嗤笑一声,“那又怎样,冒牌货永远都是冒牌货,我有自己的丈夫,谁稀罕你这个假的?”
小白的脸色一白,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子。
喻言知道眼前这个狐狸精是冒出来的假男主,那么真正的男主谢云峥此时肯定就在塞外还没回来。她为了眼前这个家伙献身又献心,结果攻略到最后,前功尽弃,她只想把这只狐狸精碎尸万段。
小白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却迎来了喻言警惕的眼神,心中不免刺痛。
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委屈:“可是你之前还说,你是我的,我永远是你的夫君……”
“够了!”他不提起这茬还好,一提起来喻言的火就更大了:“你是我夫君么?你是么?你连人都算不上,你窃取我夫君的身份,来同我朝夕相伴,你让我觉得恶心。”
小白的脸上仅剩的血色刹那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喻言也注意到了自己方才一气之下说的话有些过了,她偏过头,不想看他难过的样子,冷声道:“你走吧,念及你没害过我,我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小白低声道:“我就让你那么恶心么?”
喻言道:“你走。”
“娘子。”小白苦笑了一声,“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手。”
喻言从那话中听出来一丝异样,她退后半步,神色紧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小白的眼睛变幻成了极幽深的蓝。喻言见势不好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走两步腿就迈不动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的手环了上来,一条蓬松温热的巨大狐尾也顺势卷了上来,密密实实地缠裹住她的身躯,将她牢牢箍在怀中。
他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她的气息,然后偏过头,微凉的唇贴在她的脖颈,不巧,正是动脉血管的位置。
喻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要干什么?”
她感觉脖子一凉,接着尖锐的刺痛感传来,她以为狐狸精忍不住痛下杀手,谁料他温润的唇又覆了上来,为她舔舐掉溢出的血迹。
小白笑了一下:“留个记号。”
“你是狗吗?在我身上撒尿画圈。”喻言怒斥道:“滚开。”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她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那根狐尾一圈圈缓缓收紧,把她死死困在他的怀抱之中。
“娘子,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不会走的。”他道:“我们已经入了洞房,是夫妻。我怎么能离开我的妻呢?”
小白将她转了个身,四目相对,喻言的眼睛里都是错愕:“你还要继续当谢云峥?”
“不可以么?”小白笑道:“我扮演的还没那么差劲吧。”
简直荒谬!
喻言心底乱作一团。真正的谢云峥就在塞外,按照原著剧情来说,还有两年他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小白这个假将军只有被拆穿的份。
更何况,她现在攻略目标出了问题,必须要去塞外找原男主重新攻略,难不成让她呆在将军府和这个狐狸精继续玩过家家吗?
小白俯身,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柔声蛊惑:“我不会走的,他既然死了,留下你做寡妇无依无靠,那么我来替他照顾你,不是理所应当吗?”
是啊,在外人眼中,谢云峥早就战死疆场了。对小白来说,作为她的丈夫反而是为她好。
喻言此刻不敢告知小白,真正的谢云峥还没死的消息,她怕他真的去弄死那个谢云峥然后彻底李代桃僵。她还要去塞外找谢云峥,眼下只能先稳住狐狸精。
小白那双幽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请求道:“让我照顾你吧。”
喻言道:“你先给我解开。”
“你先同意。”
喻言沉默地看着他。
小白也不敢真惹恼她,给她解了身上的禁锢,喻言并没有感觉到轻松,低头一看,那尾巴还紧紧缠在身上不肯松开。她抬起头,对上了小白那双无辜的眼睛。
“娘子,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笑意盈盈地说:“我会让你重新喜欢上我的。”
喻言没吭声,小白就当她默认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翻身上了自己的骏马,让她坐在身前,自己居于身后,将她护在怀里。
喻言扫了一眼坟地上躺得七扭八歪的众人,迟疑道:“他们……”
小白淡淡挥了挥衣袖。
地上的众人纷纷苏醒,揉着眼睛嘟囔着。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在府里吗?”
“对啊,这是哪儿啊?”
“夫人呢?将军呢?”
一阵兵荒马乱后,下面众人彻底清醒过来,像是被狐狸精清除了记忆,出府后的记忆一概不知,只记得自己是跟喻言出门的。
喻言阴阳怪气地说:“你可真厉害,想让谁失忆就让谁失忆。”
小白笑嘻嘻地点头,接下了这个赞扬,把喻言气个半死。
他朝下面众人吩咐了几句,而后调转缰绳,带着她一路飞奔回了将军府。
隔日清晨,喻言发现自己被小白咬过的地方留下了两个红点,她怎么擦也擦不掉,反而让自己白嫩的脖子留下了一片红,气的她捶了那只狐狸几拳。
狐狸依然好脾气,甚至还问她,“娘子的手痛不痛?”
接下来几天过得风平浪静,因为喻言根本就出不了门,每天只能在院子里对着小白那张永远笑意盈盈的脸,晚上还要被迫和他继续同床共枕,他倒是不碰她,但是睡熟了他的耳朵和尾巴就会露出来,然后紧紧缠着她,把她困在怀里。
喻言有时候烦了就会揪着他毛绒绒的耳朵晃,这时候他尾巴缠着的力度就会小一点,当揪他耳朵也不好使的时候,喻言就会直接上脚踹。
某个夜里,当他又一次紧紧缠着她的时候,喻言直接一个飞踢,把他蹬到了地上。她自己赶紧转身假装睡熟,留下小白在地上懵圈地看着她。
然后他委屈地上床,跟怨妇似的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盯出一个洞。
喻言心情很好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几天,终于让她摸到了出门的机会。城东田庄那块地确定要被占用修官道了,田庄的周管事特地赶来将军府禀报,许多账目和田地地界,务必要喻言亲自到场核对。
吃饭时,她说起这事,小白微微蹙眉,手中的筷子一顿,“非要你亲自去?我让宋元替你去吧。”宋元是他手下最忠诚于他的一个亲兵。
“怎么,你要把我彻底软禁起来么?”她讽刺地问:“我现在连出府的自由都没有了是吧?你把我当什么了?”
小白见她真生气了,缓和了语气:“怎么会,只是田间地头晒,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田间地头也好过在这里呆着,憋在府里我都要闷死了。”喻言戳了戳碗里的春笋,烦躁地问:“你到底让不让我去!”
小白看她碗里那根春笋都被戳烂了,无奈地笑道:“好啦,去就去吧。我让宋元跟着你,需要下地什么的你就让他去。”
喻言道:“我不要他跟着。”
小白拒绝的也很干脆:“那你别去了。”
喻言气的把碗里那根戳烂的春笋挑到他碗里去,小白夹起来送到嘴边,叼着笑吟吟地看她。
拒绝无效,喻言坐上马车,马车前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宋元还带着四个亲兵,分别在她的马车前后跟着。喻言感觉如果自己的车改成囚车,脖子上再戴个木枷,妥妥的重刑犯。
到了地方,周管事上来迎接,亲切地引他们去喝茶饮水,宋元寸步不离她左右,喻言吩咐道:“你也出去喝茶休息吧。”
宋元道:“多谢夫人好意,我不渴。”
喻言道:“滚出去。”
宋元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还站在原地愣神。
喻言直接一个茶杯砸到了他的身上,杯中的滚烫沸水顺势泼洒而出,尽数浇在他身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袭来。宋元闷哼一声,下意识踉跄后退半步。
喻言神色冷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顶嘴?”
他不敢再顶撞,躬身退了出去,但依旧守在屋子门口。
喻言本就没打算今天跑路,周管事引着她进了内屋,鸾镜守在门外望风。
内屋之中,仅剩他们二人。
周管事担忧地问道:“小姐,前些日子你托鸾镜传信寻我,说有要事要与我商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周管事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旧人,手底下打理她一众陪嫁田庄与铺面,办事稳妥能干。周管事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纵然她已嫁入将军府为人妇,他依旧习惯性唤她一声小姐。
喻言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行动受人掣肘,只能拜托你来替我办这件事。我要你为我备一辆马车,三日后送我出京城,我要去塞外找一个人。”
想要完成攻略男主任务,她就必须赶赴塞外,找到尚且活着的“真”谢云峥。倘若继续困死在将军府内,这份任务便遥遥无期了。
周管事一惊:“将军知道这件事吗?”
“不。”喻言淡淡地道:“瞒的就是他。”
他们在屋里面商量定了具体事宜,周管事送她出了屋子,大堂门外,宋元正张望着,看到她还在,明显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喻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周管事,你不是说田地地界需要‘亲自’核对定界吗?我今天不太方便,但是将军麾下的宋校尉在此,不如让他替我去。”
周管事瞥了一眼宋元,神色微微一动,瞬间便领会了喻言的用意。
他朝着宋元拱手请道:“阁下随我来。”
宋元糊里糊涂地被拉了过去,走前他不放心地吩咐剩下四个亲兵牢牢看住喻言。实际上,喻言根本就没有跑的意思,她就舒服的坐在马车上,远远地看着他在田间里插苗。
日光暴晒,鸾镜随喻言一起坐在马车上庇荫,鸾镜看着地里头干得热火朝天的宋元,忧心忡忡地问:“夫人,真让宋校尉下地干活吗?回去后将军会不会怪罪?”
喻言斜睨了她一眼:“你也想下去?”
鸾镜立马摇了摇头。
宋元被折腾得够呛,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沉着个脸,像死了亲娘。喻言倒是很高兴,回到府里用晚膳,脸上还带有笑意。
待沐浴完毕,她一身清爽,坐在案前悠然挑拣碗中的肉丝。小白就在她身后给她擦湿发,问道:“折腾宋元,这么开心?”
喻言的筷子一放:“怎么,你心疼他?”
“怎么会。”小白轻笑一声,“早知道折腾他让你这么开心,我就早把他叫来给你跑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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