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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大城，城主府邸。正午烈阳毒辣，可光线刚靠近最中心的殿宇便向下弯折，而后被吞噬殆尽。
屋内一片漆黑。
唯有右侧桌案上点着几盏昏暗的烛火，勉强照亮四道人影。
“你确定情报没问题？”
一袭红裙的诺梵坐在首位，眉头紧锁。
“瘟疫以真身闯入咸阳，还正面压制了一位大将？”
她身侧，坐着一个浑身缠满渗血绷带的女人。
绷带一圈圈勒入腐败的皮肤，只露出一双满是痛苦的眼睛。
“不会有错。”
从绷带下传出的却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声。
“神性，疫病，样貌，连同蒙骜的一身伤势都已经确定。”
“三位对旧秦并不了解。”
“以蒙氏的性格，若非以十城百姓之命相胁，是绝不可能妥协半步的。”
诺梵嫌恶地偏过头，出声打断。
“鸠占鹊巢用着女尸也就罢了，就非要用你自己的声音？”
“叶烛阡，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心。”
谁知绷带下却传出几声低笑。
“诺梵小姐，此言差矣。”
“目标一致下，连你我都能合作。”
“性别，种族，皮囊？这些重要吗？”
叶烛阡微微低头，用指尖一寸寸感受着绷带下的锁骨弧度。
“在永生之墓面前，再惊艳的绝代佳人也不过一具红粉骷髅罢了。”
桌上无人接话。
叶烛阡也不尴尬，先理了理耳畔垂落的绷带，随后端起茶盏浅浅饮下一口。
“况且这具身体生前本就只有代号，并无姓名。”
“几位纯血者若是听着实在别扭......”
“不妨暂且称我为，三灾之首。”
他手中茶盏还未放下，身旁第三个位置便传来冷淡的女声。
“泽世殿堂的三灾之首，不是一直空悬吗？”
叶烛阡缓缓转身，隔着摇晃的烛火望去。
“哀歌女士，当代空悬，不代表历代空悬。”
“更何况这副身体，正是你们纯血者大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黑纱遮面的哀歌并没什么反应，平静反问。
“秩序权柄的执掌者呢？”
“已接连拿下五城，你掘地三尺不也连个影子都没抓着？”
接连两句犀利的反问，让场间陷入了沉寂。
随着叶烛阡的沉默发酵，烛火拉长了几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首位上的诺梵却靠回椅背，没有半分打圆场的意思。
“的确。”
足足一分钟有余，叶烛阡才再度出声。
“只能说这几日，气运没能站在我这边。”
出乎预料，他的声音仍旧平和，听不出情绪。
“不过直系血脉加上秩序之力的残留，只要距离足够接近，绝对瞒不过我。”
“等斩龙台彻底开启，替混沌之神收回秩序，不过是时间问题。”
叶烛阡重新转向诺梵，摇曳的火光也随之恢复平稳。
“诺梵小姐也不必再试探了。”
“我会遵守约定，不节外生枝去招惹任何一方。”
“此番旧秦之行，一切以白塔议会为先。”
“除了回收权柄，我别无所求。”
诺梵这才中断了识海中的传音，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叶烛阡摊了摊手。
“至于天启四骑士神降后的真实战力，就得请死亡先生解答了。”
随着叶烛阡的视线，三道视线都看向了始终没有开口的最后一人。
角落里，巨大的黑色斗篷微微动了动。
一股萧瑟的死亡气息开始弥漫，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随之响起。
“四骑士向来各司其职，从未真正生死相向。”
锵！
话音未落，一柄泛着幽光的巨大镰刀掀起了斗篷一角，遥遥指向房间另一侧。
“但若拿这四人的实力来衡量圣朝大将......”
随着刀尖所指，黑暗中四盏漆黑烛台骤然亮起！
黑焰升腾，微光映出对面端坐的四道魁梧轮廓。
四人皆身披甲胄，面容威严，却皆尽神色木讷。
司马错！
樗里疾！
王贲！
章邯！
名震天下的四位大秦统帅，此刻竟全数枯坐于此！
死亡骑士对四张面孔审视良久，斗篷下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至少此刻，我的神降不可能战胜其中任何一人。”
此言一出，诺梵再度转头逼视叶烛阡。
“一切由赵高亲眼所见，也是他亲口传讯。”
叶烛阡索性直接取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另外，计划赶不上变化，赵高刚刚回绝了我的提议。”
“接下来咸阳城内的一切事宜，由他全权接管。”
诺梵扫了竹简两眼，随手抛向角落。
镰刀尖端精准挑住竹简，缓缓缩回斗篷的阴影中。
几分钟后，金属嗓音才再度响起。
“瘟疫和蒙骜交手，函谷关外的战场如何？”
叶烛阡指尖在阴影中轻敲。
四盏黑焰烛火立刻向上延伸，在半空交织出一片不稳定的光影。
“池沼百里，腐臭不绝，一片狼藉。”
眼见此景，竹简被镰刀重新挑出，轻轻放回了桌面。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
众人注意力聚集，死亡并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下去。
“我们四人虽可随意召唤神降，但现世早已找不到天启的祭品，降临的骑士终究有缺。”
“但黑暗时代不同。”
死亡用镰刀的锋刃轻轻点在了竹简上。
“最大的疑点也在这。”
“什么东西才能让瘟疫还未入关，就大张旗鼓直接神降？”
“明知此举必会引来大将到场，他都截然不惧？”
叶烛阡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你的意思是瘟疫刚刚降临，就撞大运了？”
“函谷关外一落地，就碰到了属于他的祭品？”
“不错。”
镰刀一点点缩回斗篷深处。
“如果献上祭品，唤出真正完整的白马之疫，一切就说得通了。”
“神性不灭。”
“若久久无人斩杀白马骑士，别说十城。”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瘟疫一人便可攻破整个圣朝边境。”
叶烛阡也靠回椅背，复盘着咸阳传回的所有情报。
如果瘟疫当真补全了神降，蒙骜的投鼠忌器便再合理不过。
毕竟蒙武还在边关激战，蒙氏一脉根本承受不起边城连破的代价。
绷带间隙，一双痛苦的眼睛久久望着跳动的烛火。
只是......
刚跨过时空降临，就恰好踩中了祭品？
“自渗透旧秦起，斩龙台的推进便处处掣肘。”
诺梵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索。
“不知为何，阵旗的布置速度远比预计中缓慢。”
“眼下瘟疫打开局面，也该有一桩喜讯了。”
叶烛阡却突然侧头看向了斗篷。
“你们天启四骑士之间，有手段能确认对方生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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