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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质问过后，场间沉默了数息。借这短暂空当，白起已经通过传音，把刚才得知的关键情报尽数传递给了蒙氏二人。
见三位统帅都不出声，赵高正欲再度发难。
“中车府令消息倒是灵通。”
江歧突然开口，把蠢蠢欲动的蒙骜压了回去。
“灾厄情报仅由乌氏传向边关守卫。”
“蒙老将军才刚连夜回宫，没想到中车府令只稍慢一步就到了。”
“哦？”
赵高忽然来了兴致，却压根没看江歧。
“武安君当前，什么时候轮到异端开口了？”
他的视线逐一扫过三位大将，取出一卷竹简在手中晃了晃，好奇开口。
“还是说这边关诸城拿到手的情报，根本就是出自灾厄之手？”
赵高没留半分喘息的机会，往前逼近半步。
“若当真如此，边关据此做出的布置，还作不作数了？！”
光是旁观这第一番交锋，林砚就暗道不妙。
“这家伙什么来头？”
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让他顾不上白起在场，直接在心中发问。
“陛下不在，竟还有人敢当着三位大将的面这么讲话？”
真魔回应的第一个字还未出口，一道冷光便贴着林砚的胸膛掠过！
但好在白起只是一瞥，紧接着就收回了目光。
“赵高官职不高，却是秦王最倚重的内廷近臣。”
心脏里，魔音无奈开口。
“这人手握多权的同时，还兼行符玺令事。”
“最关键的问题就出在这。”
不等林砚追问，真魔直接挑明了其中利害。
“如今秦王失踪，朝中无君，他便能以符玺为令调动诸臣。”
林砚立刻反应过来。
“因为谁都不知道命令究竟是源自赵高，还是秦王提前留下的？”
“废话！”
真魔冷哼了一声。
“假传君令，赵高必死。”
“可一旦秦王还朝，秋后算账时，要掉的可是全族的脑袋！”
“换作是你，你敢拿家人赌这一把？”
同一时间，白起脸色愈发冷漠。
所幸刚才听了江歧的建议。
刚才要是真对魔女动了手，此刻被赵高当面撞破，咸阳宫内必然血战已起！
届时，所有计划无从实施不说，一旦调兵内战，更相当于直接为斩龙大阵与纯血神降大开国门！
可眼下的局势同样棘手。
纵使江歧智谋惊人，终究自后世而来。
赵高却已在君王身侧摸爬滚打了半生！
在朝堂框架内，以权谋之计难有胜算！
就在白起琢磨着要不要强压此事时，江歧又一次开了口。
“不知中车府令......”
“既是外来者，也配以官职称呼本官？”
江歧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赵高截断。
“况且，你不觉得太拗口了么。”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歧的眼睛，语气温和。
“咸阳宫里，称我一声赵先生即可。”
夜风吹过，卷起了鸦羽长袍的衣角。
几秒后，江歧脸上所有的客套和表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高。”
“有屁就放。”
这一句落下，连白起都听得一愣。
更后方的蒙骜差点笑出了声，赶紧立刻重重咳嗽了几声，以喘息盖过。
唯有林砚的目光愈发疑惑。
不是......
这种一言不合直接掀桌子的做法，怎么那么熟悉呢？
最远处，始终背对众人的女性流民眉梢微扬，也终于转过身把目光投了过来。
江歧迎着赵高瞬间沉下来的死人脸，一步步向前走去。
“在场大将，你调不动任何一个。”
“边关百万雄师，更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在白起的注视下，江歧停在了赵高前方一步之遥。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中车府令......说白了不过一个赶马的车夫。”
“不知道的还真给你装上了。”
赵高双眼微眯，直直盯着江歧。
“好，好得很......”
几秒过去，他毫无怒意，声音反倒愈发温和。
“这就是蒙老将军亲自带入咸阳的贵客？”
“若真是如此，本官今日怕是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蒙氏的忠心了......”
“稀奇，帽子扣到我头上来了？”
不等赵高说完，江歧朝他头顶乌黑的官帽扬了扬下巴。
“三位大将在场尚且均无异议。”
“你一个马夫，哪来的资格质问我们？”
赵高太阳穴上的青筋终于暴起了第一根。
可江歧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空隙，先一步说了下去。
“还是说陛下才刚离开两天，你就迫不及待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江歧忽然主动凑近半步，密语般压低了声音。
“赵高，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这句诛心之言落下，赵高平静的皮囊再也维持不下去！
他发难总共不过三句，眼前这怪人反手就是四问连下！
“放肆！”
一身乌黑的官服刚掀起一角，更剧烈的杀意已抢先一步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白起！你......”
赵高话音未尽，便再度被打断。
白起指了指最远处的女性流民，声音淡漠。
“此女虽为灾厄，入关至今未杀一人。”
“且她拿出了足够犒劳数千将士的血肉，只为换取入宫一面。”
见赵高情绪缓缓平复，悬在咽喉前的杀气才一点点褪去。
“为将士饱腹，白某一路亲自看守，无须忧虑。”
另一边，蒙恬反应极快，立刻指了指廊柱下的林砚，适时开口。
“中车府令有所不知，这灾厄更是不得了。”
“在军中他就已经拿出过好几种闻所未闻的吃食，滋味新奇霸道，底下将士们抢破了头！”
“据他所言，手中更有米面粮油储备，只是必须面圣才肯交易。”
林砚非常配合地取出三袋口味不同的薯片，又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
“这位大人，薯片，薯片要伐？”
“放心，第一袋试吃.......”
江歧余光看着又开始卖力推销的林砚，没去打断。
看来和虞晚一样，这家伙也选择什么东西都随身带着。
怪不得刚传送时，连白起都纵容他拉着自己推销半天。
赵高阴沉着脸，胸口一阵发堵。
他怎么都没料到，向来脾气暴戾的军方统帅今天居然会一唱一和。
两位大将，接连出面替两个来路不明的灾厄作保！
偏偏其中理由不是犒劳边军，就是福泽百姓！
如今饥荒遍地，以此为由入宫面圣，哪怕现在就搬到朝堂上对峙，他也难以指摘出半点不妥。
两处碰壁下，赵高最终冷冷看向了江歧。
“好，他们有粮有肉.......罢了。”
“我倒要听听，你又能拿出什么？”
江歧神色平静，心中暗自权衡起眼下局势。
朔明曜绝不会放弃接近朝堂的机会。
而一旦脱离大将，包括自己在内，后世没有任何一个参战者能在圣朝腹地来去自如。
先抓住赵高这条线！
江歧默默传音。
“蒙老将军，逼他一把。”
“......是老夫无能啊！”
后方的蒙骜突然虚弱出声，悲痛欲绝。
“天启四骑士实在所向披靡。”
“瘟疫先生手中，握着整整十城百姓之命！”
赵高眼眶刚刚撑大，蒙骜竟直接跌坐在地。
“如今他一念之间或但凡身死，边关十城便顷刻化作绝地，圣朝危矣！”
老将悲声高呼的同时，蒙恬同样踏前一步，双手抱拳。
“无论如何，还请中车府令动用符玺，联络陛下亲自定夺！”
“为蒙氏降罪事小，大秦江山社稷安危事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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