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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棠在案板的那一端，正在搅拌着浇头。左边的盘子里，放着芝麻酱。
配有蒜茸、醋、辣油、青瓜丝、花生米，右手边的一小锅，是肉末浇头。
炒熟的猪肉，放入酱油，一勺白糖，一勺水，打上一层薄薄的芡。
最后洒上一把葱花。
“这个是加肉末的，多收三文。”
沈照棠拿着汤勺，往那碗凉粉里舀了一勺肉末浇在上面。
深褐色的肉末包裹着琥珀色的粉条，香味扑鼻而来。
“对面送半碗面，我们就送一勺肉。面管饱，肉，香。”
春檀在门口支了两张桌子。
一张摆普通版凉粉，十文一碗，另一张摆加肉末版，十三文一碗，旁边还挂着一个沈照棠亲手写的新牌子。
【消暑凉粉·十文，加肉末十三文。】
【绿豆现熬·浇头现调·今日四十碗。】
对面春鲜楼的门口，牌子还是昨天的。
【金玉鱼片·十文，送半碗面。】
但今天不同。
春鲜楼的门前，已经没有昨日那么多人在排队了。
第一个来的，是书铺伙计。
他扫了一眼两家的牌子。
又看了看四时春这边冒着热气的肉末锅，二话不说就拿出了十三个铜板。
“我要加肉的。”
他端着碗，挑起一筷子裹满肉末的凉粉，放入口中。
书铺伙计的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
“这个肉末，煸得焦香！比鱼片鲜多了！”
第二位是个码头脚夫，掏了十文要了普通版，吃完，咂咂嘴，“十文也值。”
一炷香的功夫，四十碗凉粉就被一扫而空。
二十三碗带肉末版的，普通的是十七碗。
平均单价超过了十一文。
春檀收起摊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回到柜台后，小声地对沈照棠低声开口，“姑娘，对面今天上午排队的人，不到昨天一半。”
沈照棠依旧没有抬头，“让他降。降到八文，他就会亏本。”
“我们降到八文，还是有赚头的。不过，他不敢把价钱降到八文。他用的虽然都是死鱼，但成本再低也有底。”
“咱们这里的凉粉，用的都是绿豆淀粉，如今正是夏天的时候，绿豆的价格会比较低，到时候我跟老梁说一声，让他多备点。明天，我们做六十碗凉粉。肉末浇头多备一锅。”
……
午市过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是春鲜楼的一个跑堂。
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衣裳，是春鲜楼的。
一进门，他就开始东张西望。
确认赵掌柜并未在附近，才快步走到柜台前。
“沈掌柜，赵掌柜昨天晚上在后院跟人吵了一架。”
沈照棠放下账簿，沉默不语。
“早上的时候，他把碗给砸了。他把价格压到了十文一份加送面之后，今天上午的时间，才卖出去十几份。”
“看你们凉粉四十碗全卖完了。他很着急，非要出去一趟，说要去找人。”跑堂咽了口唾沫。
“找谁？”
跑堂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不过，他说了一句鱼贩子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鱼贩子。
沈照棠用手敲了下账簿。
这已经不是赵掌柜头一次做手脚了。
之前，他就散布传言说，这边的金齑玉脍，是死鱼做的。
这次，说不定会反其道而行，给四时春送的鱼，故意送不新鲜的，让沈照棠的金齑玉脍出问题。
“多谢你跑这一趟，辛苦了。”
“这钱你拿着。以后有什么消息，随时来告诉我。”
“四时春的凉粉，你随时来吃，免费。”她从抽屉里掏出二十个铜板，递给跑堂。
跑堂迟疑了一会，还是没要。
他低声说了一句，“赵掌柜今天下午会去鱼市。”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沈照棠目送他走远，这才将二十个铜板放进了抽屉里。
她起身去了后院，招呼了一声正砍着木头的老梁，“梁叔，下午你跟我去一趟鱼市。”
“好。”
……
申时，鱼市。
从长乐街向东走两个街区，便是河埠头。
每天下午，渔船停靠码头，新鲜的鱼就在岸上进行买卖。
沈照棠带着老梁到的时候，此时正是渔市最热闹的时刻。
她的目光落在了赵掌柜的身上。
他站在最边上的一家鱼摊前，跟摊主低声说着什么。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姓吴。
沈照棠曾经在他这里买过鲈鱼，鱼不错，价钱也很合理。
赵掌柜说完话，就离开了。
吴鱼贩愣在那里，一脸的纠结。
沈照棠走了过去。
“吴叔。”
吴鱼贩抬起头，看到沈照棠，微微一怔，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沈掌柜，您今天来买鱼？”
沈照棠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买鱼。不过，今天我不急着买。”
“我想问问，赵掌柜刚才跟你说什么？”
吴鱼贩不说话。
“他是不是让你给我送鱼的时候，挑不新鲜的？或者，让你把最好的鱼留给他，给我送次等的？”说这话时，沈照棠的语气很平静。
吴鱼贩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叹息一声，“赵掌柜说，让我以后一定要把最好的鲈鱼让给他。给你的，他让我看着办。”
“他还说，你这店铺产权不明，早晚要关门，让我不要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你觉得呢？”
吴鱼贩抬起头，望向沈照棠，“沈掌柜，您在我这里购买的鱼，我从来没有短过斤两，更不会将死鱼交给您。”
“你给的价比别人高两文，我吴老三是个老实人，做生意讲良心。可赵掌柜说，他要包我半个月的鱼。最好的鱼全给他，他出双倍价。”
双倍价，价格翻了一倍。
沈照棠微微颔首。
赵掌柜摆明了就是要断了她的货源。她与吴鱼贩对视，“吴叔，我给你一个价。以后，把你最好的鲈鱼，先给我。”
“赵掌柜出双倍，我出双倍再加三文。”
吴鱼贩两眼放光。
“不过有一点你要保证。给我送的鱼，你自己亲自挑。”
“如果我发现有一条不活的。以后你的鱼，四时春一条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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