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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雪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破败的木窗,微凉的雨风吹拂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霉气。颜雪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柳氏是委托者的生母,当年生产时被奶娘算计,痛失亲生女儿,抚养沈清婉十五年,母女情深,早已先入为主。想要解开这层心结,不能硬碰硬,只能徐徐图之。
而沈清婉,很快就会亲自过来试探她的深浅。
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丫鬟恭敬的通传声:“二小姐到。”
沈清婉一身月白绫罗裙,头戴珠花,容貌温婉秀丽,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身后跟着一众随从,手里捧着精致的点心、绸缎被褥,走到寒芜院门口,看着破败的院落,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妹妹,听闻你刚回府身子不适,我特意带了些东西来看你。”她声音轻柔,宛若真心相待,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戒备。
她本以为这个流落乡野的妹妹,定会粗鄙怯懦,任她拿捏,可方才下人回报,对方口齿伶俐,搬出家规震慑下人,倒让她心里多了几分忌惮。
颜雪转过身,面上没有半分热络,只是淡淡颔首,不卑不亢:“劳二姐姐费心了。”
沈清婉走进屋内,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故作委屈地蹙眉:“都怪府里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妹妹,我已经训斥过她们了。只是这寒芜院太过阴冷,妹妹身子弱,长久居住怕是伤了根本,不如我搬去我院中暂住,妹妹暂且住我的清婉院可好?”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暗藏心机。清婉院是侯府最好的院落,她主动让出,在外人看来她大度善良,可若是颜雪答应,便是抢占姐姐居所,落得骄纵蛮横的名声;若是拒绝,便是不识好歹,不近人情。
好一招进退两难的算计。
颜雪心中了然,权谋洞察早已看穿她的算计,她微微一笑,语气疏离:“多谢二姐姐好意。我刚回侯府,心性未定,偏爱清静,寒芜院虽简陋,倒合我心意。清婉院是姐姐多年居所,我不便叨扰,免得落人口舌,说我刚回府就恃宠而骄。”
她一句话,既拒绝了对方的圈套,又点明了分寸,把沈清婉的假意体贴轻轻挡了回去。
沈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温婉模样:“妹妹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些点心被褥,妹妹收下,若是缺什么,只管和我说。”
颜雪没有推辞,淡淡道:“多谢二姐姐。”
沈清婉又假意寒暄几句,旁敲侧击打探她在外的经历,试探她的性子,颜雪都避重就轻,不透露半分底细,神色始终平静淡漠,让沈清婉摸不透深浅,心里愈发不安。
待沈清婉离开,院落再次安静下来。
颜雪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指尖轻触,高级演技与权谋洞察同步运转,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侯府的后宅风波,朝堂的牵连算计,假嫡女的步步毒计,生母的隔阂误解,还有永宁侯深藏的政治立场,层层蛛网,早已将这侯府牢牢缠绕。
而她沈知微这枚被丢弃十五年的棋子,如今归来,便是要掀翻这盘被人篡改的棋局。
她抬手拂去窗沿的雨水,眸光沉静锐利。
沈清婉,永宁侯府,所有亏欠委托者的,她都会一一讨回。
沈清婉走后,院外的细雨渐渐停了,只余下檐角滴水,声声清脆,衬得寒芜院愈发冷清荒芜。
方才她送来的精致桂花糕、软糯杏仁酥,整整齐齐摆在描木漆盘里,香气清甜诱人,可细看便会发现,最底层几块糕点边角微潮,暗藏极淡的寒凉药粉。
药量极轻,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只会以为是雨后返潮。长期食用,不会即刻伤身,却会慢慢淤积寒气、损伤气血,让本就体弱的沈知微日渐孱弱、精神萎靡,最后落个体虚多病、阴郁寡欢的模样。
届时所有人只会说,是乡野长大的粗陋底子太差,撑不起侯府嫡女的身份,无人会疑心到温婉善良的沈清婉身上。
好一个润物无声的歹毒心思。
颜雪垂眸看着漆盘,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冽。
【1314:检测到微量慢性寒毒,药性阴柔,隐匿性极强,长期摄入会体虚气弱、神思倦怠,无明显中毒痕迹,完美适配沈清婉的栽赃套路!】
颜雪指尖轻扫盘面,《万物吞天决》悄然运转,无形之中将糕点里隐匿的药毒尽数吞噬炼化,化为一缕精纯真气汇入经脉。
区区后宅阴私毒药,于她淬炼的神魂与功法而言,不值一提。
她并未直接打翻糕点、当众拆穿。
如今的沈知微,无根无凭、无宠无势,刚回府立足未稳,贸然撕破脸只会落得偏激善妒、污蔑姐妹的口舌,恰好正中沈清婉下怀。
隐忍蓄力,静观其变,才是当下最优解。
“收着吧。”
颜雪淡淡开口,随手将漆盘挪到桌边,既不食用,也不丢弃。
她要留着这份证据。
沈清婉既然喜欢披着和善皮囊行龌龊之事,那她迟早要亲手撕开这层伪善面具,让所有人看清内里的肮脏溃烂。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低眉顺眼的通报:“夫人驾到。”
颜雪抬眸望去。
来人一身锦缎华裙,眉眼温婉雅致,眉宇间带着几分贵妇人的端庄雍容,正是委托者的生母,侯府正室柳婉容。
只是此刻柳婉容眼底藏着明显的疲惫与疏离,看向寒芜院的目光满是不喜与隔阂,全然没有半分寻回亲生女儿的欣喜。
十五年的朝夕相伴,十五年的悉心教养,她所有的母爱、温柔、偏爱,尽数给了鸠占鹊巢的沈清婉。
而真正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安稳生活、粗鄙碍眼、抢走女儿恩宠的陌生人。
柳婉容缓步踏入破败院落,扫过斑驳墙垣、潮湿地面,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苛责:“知微,清婉方才来我跟前,为你说了许多好话,还自掏银两、搬来被褥点心照料你,你为何要冷言冷语、处处疏离?”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桌上完好无损的糕点上,怒意更甚:“好心给你送精致吃食,你半点不领情,尽数摆在这儿不肯动。清婉温柔善良、心胸豁达,从不与人计较,你刚回府,怎能如此小家子气,苛待手足、冷待姐妹?”
字字句句,皆是偏袒。
不问前因、不问委屈、不问下人苛待,只听信沈清婉一面之词,上来便质问亲生女儿的不是。
跟随柳婉容前来的丫鬟婆子纷纷垂首,眼底藏着隐晦的讥讽。
谁都看得出来,侯府夫人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嫡女。
颜雪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委屈哭诉,也无半分急躁辩驳。
高级权谋洞察瞬间洞悉人心——柳婉容并非天性凉薄,只是被十五年的惯性蒙蔽双眼,先入为主认定沈清婉乖巧懂事,认定乡野长大的沈知微粗野善妒、不懂规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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