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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怜梦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几秒，才打开微信，搜索“临江大学表白墙”。公众号跳出来。
她点进去。
置顶下面就是最新的几条。
钟江把头凑过来，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
食堂。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边上。
林洛在最里面，手里拿着筷子。
左边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下巴微微抬着，碗边放着一碟辣椒炒肉。
他对面坐着个小个子，奶黄色的袖子盖住手背，头顶一根呆毛，面前那碗里是胡萝卜。
钟灵坐在林洛右手边，蓝裙子的肩带很整齐，耳垂上那颗珍珠亮着，正把一筷子菜往旁边那人碗里送。
四个人都在笑。
灵儿那张笑脸她认识。
可她认了十九年的那张脸，从来没在他们面前这么弯过眼。
关怜梦的拇指停在那张照片上。
第二条，是个视频。
还是食堂，更近。
显然是有人偷偷拍的，镜头不稳，声音清楚。
林洛夹了一块肉，送到高马尾那女生嘴边，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吃了，耳朵有点红。
小个子把一颗蛋黄还溏着的蛋往林洛那边推。
灵儿笑着，用自己的筷子点了点林洛碗里，又点了点自己碗里。
林洛拿过她的筷子吃了。
有人在镜头外面吸了一声。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好几页。
“羡慕了，这是什么待遇。”
“三个都是校花，这男的凭什么啊。”
“脚踏三条船还能开得这么稳，我是没见过。”
“林洛是不是渣，这种行为看着就膈应。”
“写那种小说的人，现实里也这么干，挺统一。”
“虽然这家伙的行为不道德，但是同时跟三个女生谈恋爱不违法。”
“前面那个说不违法的，你缺的不是法律，是三观。”
“我酸了。”
“四人同框，我选择死亡。”
“辅导员看到不得气死。”
关怜梦一条一条往下看。
看到“不道德”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牙关咬紧了。
看到那条“不违法”的时候，钟江忽然把被子掀开，没穿鞋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屏幕。
看视频里他女儿把菜送到那个男的嘴边。
评论里一串一串的字，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在钟家脸上。
他乖巧的女儿。
叫人永远叫得礼礼貌貌的女儿。
一个打电话永远说“挺好的”的女儿。
怎么会变成这样。
视频里灵儿在笑，笑得眉眼弯着，那不是被逼的笑。
他不敢信。
“这是灵儿？”
他问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想从关怜梦嘴里得到一个否定。
关怜梦没给，滑到下一条。
第三条，还是照片。
专业课教室。
一排座位，四个脑袋从左到右：高马尾、呆毛、林洛、钟灵。
钟灵是二班的，这节课大概是一起上。
她面前的笔记本摊开，可她的肩膀往左边偏了一点，偏向那个男的。
那个男的侧着脸，像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灵儿低头，嘴角却是翘的。
照片底下有人配了一句：“这是来上课的，还是来上课的。”
钟江看着他女儿偏过去的那一点肩膀。
看见了，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抽走了，抽走之后，空出来的地方全是火。
他一把握住床头柜的边。
柜门响了一下，里面那张校服照片的角露出来。
灵儿坐得笔直，手交叠，笑得很得体。
和他屏幕里那个往旁边偏的灵儿，像两个人。
关怜梦还在看，把视频又点开了一遍。
看灵儿投喂，看林洛就着她的筷子吃，看那个孤儿男大的脸。
那张脸年轻，眉眼干净。
可就是这张干净的脸，让她更恨。
骗人不一定要长得像骗子。
老实的、有礼貌的，她见过。
林云就是。
林云不会带着三个女生在食堂互相喂。
林云不会让她女儿变成表白墙上的热闹。
灵儿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灵儿是知礼的。
这样的孩子，不会忽然就变成不知分寸的人。
所以是被骗了。
是这个叫林洛的人，哄的。
写那种小说。
脚踏三条船。
孤儿。
冲着钟家的钱。
孙倩的每一句话，关怜梦刚才都不信。
现在照片在这，视频在这，评论在这。
她还是不信自己的女儿是烂的。
她把所有的脏，都按在了那个男的身上。
她恨。
钟江在旁边喘了一口气，口气很重。
“一个孤儿，一个写那种书的。”
说完，他一脚踢在床尾的凳子上。
凳子往前滑了半尺，在地毯上闷出一声。
合同今天下午才签完。
他们刚才还在说回国看看女儿，还在说林家联姻。
现在他女儿在国内跟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坐成一桌，互相喂。
他觉得自己这两年白忙了。
关怜梦把表白墙划回去，划到那张食堂的照片，然后她打开通讯录。
钟灵两个字在置顶。
头像是一张很端正的侧脸，珍珠耳坠，背景是临江大学的教学楼。
她点下去，开了免提。
钟江看见了，走回来，重新坐到床边。
关怜梦把手机重新搁回两人中间。
她要亲口听她女儿说。
拨出去，等待。
一声。
两声。
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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