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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漂亮国。
一栋别墅的主卧里，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
钟江仰躺着，领带解了，扔在床尾，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也解开了，眼底下青了一层。
这个项目，他们做了两年。
今天下午，最后一份合同签完。
关怜梦坐在床里边，背靠着床头，头发散着，还没卸妆，眼皮有点肿。
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笑得很得体，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那是钟灵高三那年拍的。
他们没回去参加毕业典礼。
照片是助理寄过来的。
寄到的那天，她看了一眼，放进了钱包。
后来钱包换了，这张照片就一直搁在床头柜第二层。
今晚她又拿了出来。
她看了很久，把照片扣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
“江哥，过段时间我们回国休息一下吧。”
钟江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没马上接话。
关怜梦也没催，把那张照片翻过来，拇指在相纸边上摩了一下。
两年了。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收尾，他们在这边连轴转了两年。
会议、合同、改合同、再改合同。
灵儿的电话，有时候接，有时候来不及接。
接了的那些，多半也是她问一句“妈你们忙完了吗”，她回一句“快了，灵儿在家照顾好自己”。
快了。
快了两年。
她不是没想过回去。
机票能随时买。
可是一回头，桌上又多了一沓文件。
她就跟自己说，再等一等，等这个节点过了，等那个合同签了，等灵儿放寒暑假，他们接她过来玩。
后来寒暑假也过了。
灵儿说家里挺好的，让他们别担心。
她听着“挺好的”三个字，心里那块地方就空了一下。
空完了，还是接着忙。
现在项目完了。
女儿在国内。
这栋别墅大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忽然觉得，再不回去，有些东西就要来不及了。
钟江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膝盖上那张照片。
“行。”
他就说了一个字，过了两秒，又补上。
“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是该回去看看灵儿了。”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几年。
灵儿去临江大学报到那天，他们没回去。
她十九岁生日，他们在电话里唱了半句生日歌，后面有人敲门进来送文件，歌就没唱完。
他是做父亲的。
这些事他都记得。
记得，和做了，中间隔着一张又一张机票订单，下了，又退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该回去了。
这回不退了。
关怜梦“嗯”了一声，把照片重新插回床头柜第二层，插正了，肩往下松了一截，像是终于把一件在胸口压了很久的事，放下来了。
钟江还躺着。
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已经不在这间卧室里了。
国内。
京都，林家。
林家家主前阵子托人带过话，意思很明白，有意跟钟家联姻。
对象是林家的儿子，叫林云。
林家比钟家的实力稍强一点。
这事要是能成，钟家的盘子能再往上走一截。
联姻之后，两边的资源能捏在一块，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他这些年在国外把能砸的项目砸进去，把能铺的线铺开。
可他心里清楚，钟家在国内那张网上，还差一个结。
林家愿意伸手，这个结就能系上。
他转过头。
“怜梦，你对林家想跟我们钟家联姻的事，怎么看？”
关怜梦正在倒水杯，倒到一半，手停了。
林云。
她见过。
前些年在京都，林家办过一场晚宴。
林云那个时候大概二十出头，站在他父亲身后。
她那晚去得晚，进门的时候林云主动走过来，叫她钟阿姨，给她倒了茶。
杯子搁在她右手边，位置刚好。
那整晚，他没看过手机，别人敬酒他应，不该插的话他一句不插。
老实。
有礼貌。
不过她当时没往联姻上想。
现在钟江问了，她把那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把钟家这几年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钟家资产上亿，听着不少。
可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上亿和再往上走，中间差的是一张网。
林家稍强一点，稍强一点，有时候就是能进的场和进不去的场。
她也想让钟家再往上走一截。
为了灵儿以后不管站在哪，都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她把水倒满，杯子递过去，声音很平。
“挺好的。”
钟江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随即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再往下展开。
该怎么接触，回国再说。
先见人，再谈事。
钟江把杯子搁回床头柜，手伸进裤袋，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记了灵儿辅导员的电话号码没有？”
关怜梦正坐在床头，把头发拢到耳后，拢到一半，看他。
“我给灵儿的辅导员打个电话，问问灵儿的情况。”
关怜梦的手停在耳后，看着他。
两年。
项目、合同、林家、联姻，这些他都记得。
灵儿辅导员的电话，他居然问她有没有记。
“你当爸的，联姻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辅导员电话倒要问我。”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没意思。
责怪他也没用，再往下说，就是翻那些退掉的机票了。
那些机票翻出来，两个人今晚都别想睡。
她从自己这边的睡衣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往下翻。
辅导员的号码在通讯录很靠后的地方，备注是“临江大学·孙倩”。
存的那天她还专门标了学校名字，生怕以后找不着。
“算了，我打吧。”
钟江没吭声，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按灭了，后背靠上床头。
关怜梦把号码点开，开了免提，搁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上。
拨出去。
一声。
两声。
十秒。
“喂，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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