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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意渐深了。送走两个孩子上学之后，余生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中山装，不带任何军衔标识。
他朝庭院后面的车库走去，段鹏已经等在那里了。
“首长，今天还是去博物馆？”
“嗯。”
段鹏拉开后车门，余生坐进去，李虎和屠峰已经坐在前面了。
吉普车发动引擎，碾过京畿城西的青石街道，朝城南方向驶去。
十三号博物馆同样坐落在城西街道上，距离余府也就不到半小时路程。
同样是一座四进四合院，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十三号博物馆”，字体朴拙，毫不起眼。
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院墙外种了一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若是有路人经过，只会以为这是一家私人收藏家的宅院，顶多算个小型民间展馆，跟那些挂着国字头招牌的博物馆完全没法比。
但余生很清楚，这扇不起眼的木门后面，藏着什么。
车子从侧门驶入，停在后院。
余生下了车，馆长顾风已经等在廊下了。
顾风五十出头，身材清瘦，戴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像个大学里教历史的老教授。
“首长。”顾风迎上来，微微躬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进展如何？”余生边走边问。
“上个月从长安那边收了一批唐代金银器，共十七件，真品无疑。”
“其中一件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是海内孤品，保存状况极好。”顾风翻开登记簿，手指点在一行记录上，“已经入册归档，存放在地下一层的丙字号库房。”
余生点了下头，脚步不停，穿过庭院，朝展馆正厅走去。
展馆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考究。
明清家具、历代瓷器、青铜器、书画碑帖，分门别类陈列在玻璃柜中，灯光打得恰到好处。
墙上挂着一幅郑板桥的墨竹，旁边是一幅八大山人的花鸟，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在京城换一套四合院。
但来参观的人很少，每天不过三五个散客，偶尔有学校组织学生来参观。
顾风对外一律按普通民间展馆的规格运营，门票三毛钱，学生半价，讲解词全是正经的历史文化内容，没有任何敏感信息。
余生沿着展柜缓步而行，目光在那些文物上掠过，看似在欣赏古物，实则每一件藏品背后都有只有他和顾风知道的另一层意义。
走到展馆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嵌在墙壁上，从外面看是一整面博古架，摆满了瓶瓶罐罐。
顾风上前在博古架第三层的一个青花瓷瓶底座上轻轻一转，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首长，地下一层已经全部规整完毕。”顾风在阶梯口停住脚步，语气恭敬，“您上个月交代的那批秦代封泥，已经按年代分类归档。”
“好。”余生迈步走下阶梯，“你留步，我自己下去看看。”
顾风躬身应是，退回了展馆。
段鹏三人守在暗门外，没有跟进去。
这四年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安排，地下一层是他们能到达的极限，再往下，连他们也不知道还有几层、通向哪里。
作为余生的贴身护卫，他们只需要确保没有人靠近暗门，至于门后面藏着什么，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余生沿着阶梯往下走，地下一层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分列着数十间库房，每个库房门外挂着号牌，标着甲乙丙丁等分类。
这里存放的是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真品文物，每一件都经过顾风亲自鉴定，绝无赝品。
走廊尽头，还有一道暗门。
余生在那道暗门前站定，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随即在旁边的隐蔽数字盘上输入一长串密码。
暗门无声打开，露出第二道向下的阶梯。
这是十三号博物馆真正的核心，地下二层。
这里没有编号，没有门牌，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密封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在幽暗中微微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冷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恒温恒湿系统低沉的嗡鸣声是这里唯一的声响。
余生推开左手边第三扇金属门，走进一间面积约莫四十平米的密室。
房间里陈设极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排铁皮档案柜，墙角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保险柜，柜门紧闭。
桌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档案，旁边搁着一副白手套和一支放大镜。
余生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镜，翻开档案。
这是前几天刚从南方某省调来的一份旧档，记录的是当地一座水库施工时发现的异常地质现象。
施工队在地下掘进时，突然遇到一块巨大的、无法用现有地质学解释的岩层。
岩层表面有规律的纹路，像是某种人工雕琢的痕迹，但绝对不符合任何已知古代文明的特征。
余生仔细看过现场照片和勘探报告，眉头微微蹙起。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在“初步结论”一栏看到一行字——“建议列为特殊地质构造，待进一步研究。”
他合上档案，在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叩了两下。
这些档案，才是他真正在盯的东西。
全国工业技术帮扶那条线，苏文轩和周卫国已经走上了正轨。
每半个月的简报他只需要抽查核心数据、审定关键节点，剩下的时间精力，他全都投在了这里。
十三号博物馆地下一层是文物，地下二层是异闻。
从南京军事学院档案室抄回来的那三册手抄本，此刻正锁在墙角的保险柜里。
那里面记录的全国异常事件，横跨三十余年光阴，每一桩每一件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水面底下的暗流，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汹涌。
余生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推开一块伪装成墙壁的活动面板，露出后面一整面巨大的地图。
全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点位。
红色代表已确认的异常事件发生地，黄色代表疑似异常区域，蓝色代表待勘察区域。
从东北的大兴安岭到西南的罗布泊，从东南沿海到西北高原，图钉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版图。
他在这面地图前站了很久，目光从一个红点移动到另一个红点，最后定在西北方向某个用黑色图钉标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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