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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红星厂测试车间。三张操作台一字排开。
台上各放着一块坏板子，一台万用表。
报名的人站成两排。
易中海的外甥来了。
那个青工也来了。
钱科长的外甥站在最后，眼神躲闪。
陈卫民站在队尾，穿着旧工装。
易中海站在人群外头，比外甥还紧张。
他外甥二十出头，手心全是汗。
那个青工在轧钢厂干了六年，自认手稳。
两人都盯着台上的坏板子。
他昨天在车间练到半夜。
手上烫了两个泡。
他没跟陈卫东说。
青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
“考试。”
“你哥不是给你开了介绍信吗？”
“介绍信是门，考试是槛。”
青工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
陈卫民看了他一眼。
“考场上见。”
青工哼了一声。
陈卫民没理他。
李国强从车间门口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封好的试卷。
“规矩先说清楚。”
“卷子现场拆，工件现场做。”
“迟到、夹带、递条子，一律零分。”
他把试卷往台上一放。
“先考笔试。”
四十分钟后，刷下去七个人。
剩下的人，进实操。
众人围到操作台前。
陈卫民拿起那块板子，翻过来。
板子背面有一道焦痕。
焦痕不深，周围的焊锡却发暗。
他拿万用表量了三个引脚。
又用镊子拨了拨管子。
第三个管子松了。
他量了量引脚，又看了看焊点。
“第三排第二个管子，虚焊。”
旁边的技术员记下时间。
陈卫民拿起烙铁，补焊。
又换了一个偏置电阻。
通电，电流表稳在十二毫安。
他又量了电压，三点六伏。
“好了。”
技术员愣了一下。
“八分四十秒。”
旁边的人围过来。
有人不信。
“这么快，是不是见过题？”
陈卫民没抬头。
“题没见过，板子见过。”
李国强走过来，看了看板子。
“这么快？”
“故障明显。”
“明显在哪儿？”
“焦痕在第三排，虚焊在引脚根部。”
“换管子没用，得补焊盘。”
李国强点了点头。
“过关。”
李国强在记录表上打了个勾。
“下一个。”
另一边，青工还在拆板子。
他换了三个管子，板子还是发烫。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卫民，脸上挂不住。
易中海的外甥急得满头汗。
他连万用表都忘了调档。
钱科长的外甥忽然举手。
“李厂长，我肚子疼。”
“去吧。”
钱科长的外甥捂着肚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被李国强叫住。
“等等。”
“裤兜里是什么？”
钱科长的外甥脸白了。
“没，没什么。”
李国强走到他跟前。
“自己掏，还是我掏？”
钱科长的外甥不动。
李国强伸手，从他裤兜里摸出一块板子。
板子焊得整整齐齐，连标号都磨掉了。
焊点圆润，明显是熟手做的。
更蹊跷的是，板子上的管子，和台上发的是同一批。
李国强的脸沉了下来。
“提前焊好的？”
“我错了。”
“这是夹带。”
钱科长的外甥低下头。
“我就是想稳一点。”
“稳一点，就把别人当傻子？”
车间里安静了。
李国强把板子举起来。
“大家都看看。”
“红星厂的考试，不认这个。”
钱科长的外甥腿一软。
“李厂长，我错了。”
“你错不错的，回头再说。”
李国强把板子扔进废料箱。
“取消资格。”
“叫你舅舅来领人。”
钱科长的外甥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易中海的外甥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烙铁掉在桌上。
钱科长的外甥哭了。
青工也停下了。
“看什么？”
李国强扫了他们一眼。
“继续考。”
“考不过，明年再来。”
半个小时后，青工把板子修好了。
电流稳住了，但焊点歪歪扭扭。
李国强看了一眼。
“勉强及格。”
青工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陈卫民一眼，没说话。
易中海的外甥没修好。
他低着头，把工装脱下来。
“我回去再练。”
“练好了，再来考。”
李国强没留他。
“想练，明天来车间当临时工。”
“没有干部身份，只有学徒工。”
“干得好，明年再考。”
“干不好，自己走人。”
易中海的外甥愣了一下。
“我干。”
“明天早上七点，别迟到。”
钱科长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他跑得满头汗，工装扣子都扣歪了。
他进门看见外甥蹲在墙角，脸都绿了。
“李厂长，孩子不懂事。”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李国强把那张夹带的板子扔到他脚下。
“上次换名单，这次夹带。”
“钱科长，你停职检查。”
钱科长的嘴张了张。
“我认罚。”
“明天把检查交到厂办。”
“外甥永不录用。”
钱科长还想说什么。
李国强抬手拦住。
“再废话，连你一起交厂办。”
钱科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车间里没人替他说话。
陈卫民站在操作台边，把工具收好。
李国强走过去。
“你跟我来。”
他带着陈卫民走到车间门口。
陈卫东站在门外，手里夹着一支烟。
“考完了？”
“考完了。”
“第几？”
“第一。”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第几不重要。”
“手稳不稳，才重要。”
陈卫民把手伸出来。
手上全是焊油和铁屑。
陈卫东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国强在旁边笑。
“卫东，你这弟弟，手比你稳。”
“比他哥稳，不算本事。”
“比厂里人稳，才算。”
李国强拍了拍陈卫民的肩膀。
“明天报到。”
“测试车间，见习三个月。”
“考不过照样退。”
“考得过。”
陈卫民把工装领子理了理。
“李厂长，我想问个事。”
“说。”
“钱科长的外甥，为什么能拿到提前焊好的板子？”
李国强脸上的笑淡了。
“这事，我也想知道。”
陈卫东把烟掐了。
“查。”
“从板子查起。”
李国强把板子的事记在本子上。
“我去查。”
陈卫东扫了一眼车间。
“板子从哪儿来的，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
“一条线，全查清。”
李国强点头。
“给我三天。”
陈卫民望着那排操作台。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但他不怕。
他哥站在他身后。
他自己，也站在自己身后。
当天晚上，陈卫东接到李怀德的电话。
“卫东，试轧定在后天。”
“知道了。”
“你那边的事，办完了？”
陈卫东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考试记录。
“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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