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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后院，老陈家。红烧肉油亮，炒鸡蛋焦香。
陈卫民刚把行李放下，手就伸向盘子。
啪的一声。
陈大妈抬手，筷子敲在他手背上。
“洗手去！”
“多大的人了，一点规矩没有！”
陈卫民嘿嘿一笑。
他跑去洗了手，回来搓着手。
“妈，今儿这菜真丰盛。”
“是专门给我庆祝中专毕业的吧？”
陈大妈给赵芸灵递筷子，眼皮都没抬。
“你可没这大脸。”
“你哥和你嫂子回来，我才添两个菜。”
“换你自己，一盘土豆丝打发。”
陈卫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亲生的和捡来的，果然两样。”
陈建国坐在主位，端着搪瓷缸子。
他抿了一口散白，斜眼看老二。
“一个中专毕业，也值得摆席？”
“你哥当年大学毕业，也没见这么张扬。”
陈卫民低着头，往嘴里塞鸡蛋。
“您当初不也这么盘算的。”
“要不是我哥拦，请帖早发出去了。”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
赵芸灵低头笑。
陈卫东这才开口。
“卫民，学校的手续都办完了？”
“都办妥了！”
陈卫民点头，从裤兜里摸出毕业证。
他双手递到陈卫东面前。
“哥，你看，刚领的。”
陈卫东接过来，翻开。
红皮子，角上磨白了。
照片上的人剃着平头，眼神亮。
专业一栏写着机械。
陈卫东看了两秒，把毕业证合上。
“分配去哪儿？”
陈卫民的脸垮了下来。
“前进厂。”
“我死活不想去。”
“学校说，能有个厂接着就不错。”
“哥，你得拉我一把。”
陈卫东把毕业证放在桌上。
“前进厂做什么的？”
“做农机配件。”
“专业算对口。”
陈卫民眼巴巴看着他。
“可前进厂小，听说连台像样的车床都没有。”
陈卫东没接这话。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红星厂现在缺技术岗。”
“机械专业的，正好。”
陈卫民愣住。
“红星厂？”
“那可是红星厂啊！”
他嘴唇哆嗦，半天没合拢。
“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你哥需要跟你开玩笑？”
陈建国瞥了他一眼。
“去了之后好好干，别给你哥丢人。”
陈大妈笑着给陈卫民夹了块肉。
“你哥应了，就塌不了。”
陈卫民脸涨得通红。
他扒了两口饭，又抬头。
“哥，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我愁了半路，你一句话就定了。”
陈卫东放下茶缸。
“不是一句话。”
“介绍信我可以开。”
“介绍信上写的是技术干部，不是学徒。”
“进了车间，先跟着老师傅摸设备。”
“三个月后考不过，照样退。”
陈卫民使劲点头。
“考得过！”
陈卫东心里有本账。
轧钢厂那边，李怀德会卖他面子。
但轧钢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
李怀德心思深，水也浑。
陈卫民性子直，容易被人推着走。
红星厂不一样。
红星厂并厂之后，盘子大，底子厚。
再过几年就要起风，轧钢厂那摊子，谁说得准。
红星厂是第一创汇大厂，福利稳，技术底子也厚。
自己人在那儿，出了事能兜住。
弟弟放在那儿，比放在李怀德眼皮底下强。
晚饭过后，陈卫东陪瑞雪和丰年玩了一会儿。
天色渐晚，他起身要走。
陈卫民送到月亮门。
“哥，介绍信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上午，去部里拿。”
“谢谢哥！”
“别谢我。”
“进了厂，别提我。”
“为什么？”
“你一提我，别人就先看我的面子。”
“看不见你的本事。”
陈卫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知道了。”
他知道，哥这是把路给他铺直了。
陈卫东牵着赵芸灵，出了后院。
七月的晚风带着燥热。
院里坐满了乘凉的人。
陈卫东一露头，说话声立刻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易中海从人堆里站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带着打听的意思。
“卫东，这是要回去了？”
“嗯。”
“卫民的工作，你给安排妥了？”
旁边一个青工等不及，抢着开口。
“是不是去红星厂啊？”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陈卫东停下脚步。
“差不多。”
“去学门手艺。”
“年轻人多学点本事，没坏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
没多解释，也没细说。
易中海的笑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卫东会把话说得这么死。
“红星厂可不好进啊。”
“卫东，你一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管用。”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易师傅，红星厂进人，有红星厂的规矩。”
“什么规矩？”
“考试。”
易中海不说话了。
那个青工眼珠一转。
“卫东，我要是开口求你，能进红星厂吗？”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是啊，红星厂福利好。”
“轧钢厂的待遇，差着一大截。”
“卫东，你给指条路吧。”
陈卫东还没开口，贾张氏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
“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想什么呢？”
她三角眼一瞪，嗓门拔高。
“卫东是你们什么人？”
“是你们家亲戚，还是卫东欠了你们的？”
众人被她说愣了。
“卫东帮自己弟弟，是情分，也是本分！”
“你们算哪根葱？”
“一个个跑去添麻烦，真当人情是白捡的？”
人群里有人不服气，小声嘟囔。
“我就是问问。”
“问问？”
贾张氏眼睛一横。
“轧钢厂的工人，编制归冶金部。”
“一机部管不着冶金部的编制。”
这几句砸下来，院里没人吭声了。
易中海刚冒头的念头，被堵了回去。
轧钢厂归冶金部，一机部插不上手。
这怎么调？
陈卫东看了贾张氏一眼。
“贾大妈说得对。”
“红星厂要人，只认考试，不认条子。”
“谁想进，明天去红星厂报名。”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真考啊？”
“考什么？”
“考手艺。”
陈卫东说完，不再停留。
他拉着赵芸灵往门外走。
孙福来靠在门框边，把这场面看了个全。
他嘴角微微撇了撇。
陈卫东一开口，这事就定了。
孙福来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转身回屋。
伏尔加发动，车灯扫过院墙。
易中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个青工。
“明天，你去不去？”
“去！”
青工咬了咬牙。
“考就考！”
“我还不信了，红星厂的门，真就那么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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