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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卫东正在给瑞雪夹菜，小丫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赵观生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
“姐夫。”
陈卫东转过头。
“嗯？”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赵观生的声音有点小。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赵观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
“能，能单独说吗？”
话音刚落，赵蒙将的筷子就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盯着儿子。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
赵观生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吴忻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丈夫。
“行了，孩子想跟姐夫说话，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赵蒙将放下筷子，没吭声。
陈卫东站起来，冲赵观生点了点头。
“走吧，去外面说。”
两个人出了饭厅，走到院子里。
外面的雪还没化，地上一脚一个印子。
赵观生跟在陈卫东后面，走了几步，停下了。
陈卫东转过身。
“说吧，什么事。”
赵观生低着头，两只手搓在一起。
“姐夫，我，我不想当兵。”
陈卫东没说话。
赵观生抬起头，看着他。
“我爸天天逼我背条令，练军姿，站一个小时不能动。我，我真的不喜欢。”
陈卫东看着他。
“那你想干什么？”
赵观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跟你学机械工程，我想当工程师。”
陈卫东愣了一下。
赵观生继续说：“我爸说当兵保家卫国，可我觉得，你做的事更有意义。”
“你搞出来的机床，连毛熊都买不起，国家还清了外债，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了。”
他说得很快，声音越来越大。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事。”
陈卫东没接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眼睛里全是憧憬。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赵观生点头，点得很用力。
陈卫东转身往回走。
“那就进去跟你爸说。”
赵观生跟上去。
“姐夫，你，你能帮我说说吗？”
“不能。”
“为什么？”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说。”
两个人回到饭厅。
赵蒙将正端着酒杯喝酒，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杯子。
“说完了？”
赵观生站在门口，没动。
陈卫东坐回自己的位置。
赵芸灵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看陈卫东，小声问：“怎么了？”
“等会儿就知道了。”
赵观生站了一会儿，走到桌前。
他看着父亲，开口了。
“爸，我不想当兵。”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祁部长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吴忻放下碗，看着儿子。
赵蒙将的脸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不想当兵。”赵观生咬着牙，又说了一遍。
赵蒙将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当兵。”赵观生的声音更大了，“我想跟姐夫学机械工程，我想当工程师。”
赵蒙将站起来了。
他盯着儿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咱们赵家，从你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军人。”赵蒙将的声音很沉，“你爷爷在战场上死的，你大伯在朝鲜死的，我从十六岁扛枪，到现在四十多年。”
“咱们家，没有孬种。”
赵观生握紧了拳头。
“我不是孬种。”
“那你现在说什么？”赵蒙将往前走了一步，“不想当兵？你配不配说这句话？”
赵观生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挺直了腰板。
“我没说不保家卫国，我只是不想去部队。”
“姐夫搞机械工业，连毛熊都比不上，中央领导都表扬他。”
“我觉得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事。”
赵蒙将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姐夫做的事比当兵更有用。”赵观生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国家缺粮食，姐夫的机床卖出去换外汇，债还清了，老百姓也有饭吃了。”
“这不是保家卫国？”
赵蒙将抬起手。
吴忻立马站起来，拦在儿子前面。
“你干什么？”
“让开。”赵蒙将的手在半空停着，“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这个兔崽子。”
“你教训什么？”吴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孩子说的有错吗？”
“他放屁！”赵蒙将指着儿子，“咱们赵家世世代代都是军人，到他这儿就要断了？”
“我不同意。”
赵观生在母亲身后，声音有点抖。
“我不想去部队，我就是不想去。”
赵蒙将的手抖了一下。
吴忻转过身，看着儿子。
“观生，你听妈说。”
“当兵不是唯一的路，你可以去军校，学完之后走政工路线，或者搞后勤。”
“这样你也算在部队里，也不用天天练军姿。”
赵观生摇头。
“我不去军校，我不想去部队。”
“我就想学机械工程。”
吴忻叹了口气。
陈卫东站起来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赵蒙将倒了一杯酒。
“爸，先坐下。”
赵蒙将看着他，没动。
陈卫东又说了一遍：“先坐下，有话慢慢说。”
赵蒙将盯着他看了几秒，坐下了。
陈卫东转头看着赵观生。
“你过来。”
赵观生走过去。
陈卫东看着他。
“你刚才说，想跟我学机械工程？”
“对。”
“为什么？”
赵观生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做的事很有用。”
“还有呢？”
赵观生想了想。
“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比当兵更有意义。”
陈卫东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你知道机床是干什么用的吗？”
赵观生张了张嘴。
“造，造东西的。”
“造什么东西？”
“机器，零件，各种东西。”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那你知道这些东西最后用到哪儿去了吗？”
赵观生不说话了。
陈卫东往桌子上敲了一下。
“用到部队里去了。”
“坦克的履带，战斗机的发动机叶片，军舰的螺旋桨，导弹的陀螺仪，哪个不是机床造出来的？”
赵观生呆住了。
陈卫东继续说：“你说我搞机械工业有用，没错。但你知道为什么有用吗？”
“因为国家要打仗，要保卫边境，要造武器。”
“没有武器，老百姓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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