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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圆圆看他那副阴沉沉快要咬人的死出,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打着点滴的左手手腕旁。“你那狗脑子里又在琢磨什么乱七八糟的?觉得我是为了十万才留下来的?”
何域齐偏过头不肯看她:“你就是爱钱。你昨天晚上还说,只要他们给够五千万,你就拿钱跑路去买楼收租。”
“我下一句是什么?”
何域齐回想了一下。
昨晚,她的下一句是——五千万到手,我就去南城买十栋楼收租。然后把你养在别墅里,天天让你给我洗脚做饭。
一句话,他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行,咱俩一起跑。”
江圆圆在他床边坐下来,“我有话直说,不瞒着你。你爸刚刚确实提出给一千万让我走,我没走,拿薪资给你做助理。他也说了,不可能让我进段家的大门。”
“不当了。”何域齐掀开被子,左腿落地。右边肩膀还挂着重重的固定支架。
他抬起左手,指尖按在手背的留置针上。没有一点迟疑,准备把针管往外扯。
江圆圆一把按住他的左手,将针管重新固定好贴上胶布。
她知道他这死德行,只要听到别人要赶她走,他脑子里那根筋就会断。他不想当少爷,只想回修车店把门一锁,把她关在屋里。
“你走一步试试。你要是敢出这个门,那十万工资我拿不到,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给打断。”
何域齐偏头看向江圆圆,眼角发红,下颚骨的肌肉鼓起一块。他舍不得打她,也拦不住她爱钱。
“你坐回去。”江圆圆推着他的肩膀。
何域齐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床头。生闷气不说话,就是直勾勾地盯着江圆圆看。
她在飞机上教的,不说话装深沉,看到对方心虚。
但江圆圆是属猫的,还能让他这个耗子唬了去。
她直接戳心窝子,“你以为你现在跑了很硬气?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受不了规矩的丧家犬。”
何域齐冷笑:“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我在乎。我不想我男人走出去,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泥坑里爬出来的废物。你爸为什么不让我进门?因为他觉得你是个软柿子,你的一切都要靠他施舍。他施舍给你的骨头,凭什么分给我吃?”
这句话说得很重,字字见血。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呼吸加重。
“把他变成你的。”江圆圆身子前倾,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像个蛊惑人心的女妖,“他不是让你学做继承人吗?你就在他面前装乖。去学看账,学管人,把段氏集团的核心权利一点点扒到自己手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何域齐执着地绕回最初的话题。
“至少等你这只手能穿上白衬衫。”江圆圆用指尖点了一下他右臂厚重的石膏,“总不能让你半拉膀子光着去拍照吧?难看死了。”
何域齐一听“难看死了”,只能压下那份急迫的焦躁。
以前他打拳破相,连脸都不敢在她面前凑太近。
“行,听你的。”他妥协了,“我去学规矩,我穿西装。你让阿猫把那两件白衬衫放好,等拆了石膏,我穿得干干净净地去跟你领证。”
江圆圆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这就对了。现在,闭嘴,睡觉。”
门外。
林远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段正华。
“段董,少爷好像对那个女孩言听计从。需要我安排人查查她的底,或者制造点麻烦让她知难而退吗?”
“暂时不用。”段正华停下脚步,语气冷静,“有那条链子拴着,他才会乖乖待在段家。等他以后见识了更大的世界,自然会明白什么人配站在他身边。至于现在,十万而已,段家还养得起。”
段正华很清楚,跨越阶层的爱情是最脆弱的。
所谓爱情,剥开体面的外衣,也不过就是性/欲。
这种低级欲望,是最适合用钱解决的,也是最需要新鲜感和刺激感的。
等何域齐习惯了上流社会的规则,习惯了掌权,那个市井出身、眼皮子浅得只盯着每个月十万的女孩,注定会被淘汰出局。
不过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同一时间,病房里。
江圆圆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银行入账短信。
【您的账户尾号0086汇入人民币5,000,000.00元。】
五百万线索费,到账了。
她看着那一长串零,眉开眼笑。
-
次日清晨。
病床那边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啧声。
江圆圆抬起头,看到何域齐靠在床头,左手扯了扯宽大的病号服领口,那张还带着青紫的脸写满烦躁。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
以前在城中村,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拉开修车店的卷帘门。
现在把他困在这豪华的病房里,右胳膊还挂着沉重的支架,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圆圆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过去,“无聊了?这可是总统套房级别的病房,你还不乐意住。”
“这里连个扳手都没有。”何域齐左手抓住她的衣角,把人拉近,“阿猫昨天晚上发信息说,我那几个徒弟在给法拉利换配件,没整明白。”
他来京市之前,那辆赢回来的报废法拉利,才远程指导、修整到一半。
何域齐骨子里是有很传统大男子主义的人。
在他眼里,修车的钱是他该挣的。去分家产,那是看人脸色等着施舍的。
他宁愿修车几十几百的挣,也不想看人脸色。
“扳手你以后是不能拿了,但是可以给你看。”江圆圆知道他那毛病,尤其现在他很焦躁,修汽车这种熟悉的事情能让他安定下来。
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到五分钟,护士长带着两名后勤人员推着一整套最先进的无接触式多媒体会议设备进来了。
高清巨幕挂在床尾的白墙上,全向麦克风安置在床头柜,高位摄像头自动对焦在何域齐的脸上。
视频连通。
画面瞬间分割。汽修厂的车间里,阿猫带着何域齐曾经的三个徒弟,对着镜头打招呼:“齐哥!嫂子好!”
何域齐的背瞬间挺直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台被吊机吊起来的法拉利发动机,神情专注。
“进气歧管的螺丝全卸了?”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状态,语速极快,“别瞎扯管子,里面的密封圈老化了,弄断了你赔不起。拿热风枪吹一下再拔。”
“三号位的火花塞间隙不对。去把间隙尺拿过来,当着我的面测。”
江圆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了一根香蕉剥开。
等他一口气说完,就把香蕉递过去。
何域齐看都不看,侧着脸咬了一大口,视线还是粘在屏幕上,指导着那边的每一步操作。
画面极其违和。在京市最顶级的无菌病房里,空气中飘着洋甘菊的高级香薰,躺在病床上的大少爷却在干着最底层的修车活。
走廊上,电梯门滑开。
段正华走在前面。
他身旁,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老太太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唐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翡翠佛珠,步子迈得很急,身体微微发抖。
走在最后面的,是一个保养极好、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了,看着还跟二十多岁的少女一样。
她穿着剪裁贴身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限量版爱马仕。这是段正华的第二任妻子,方曼茹。也就是昨天江圆圆给何域齐补课时提到的“后妈”。
香奈儿的包臀裙很紧,她又穿着高跟鞋,蜂腰丰臀,走起路来两瓣屁股一摇三晃,很是好看。
也难怪能从众多小三小四群里杀出重围,坐上正经太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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