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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码头的路上，阿泉和萍萍一边一个，死死拽着阿宾的胳膊，晃来晃去，非要他讲讲刚才老娘是怎么大发神威的。“阿宾哥，快说快说！娘是怎么把那个老娘们摁地上的？”阿泉仰着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就是就是，娘有没有用烧火棍？”萍萍也跟着蹦高，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阿宾被俩人晃得东倒西歪，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你们听好了！当时啊，那婆娘正追着徐怀义满码头跑，张牙舞爪，凶得很！任姨她嗖地一下从侧面杀出来！”
阿宾猛一跺脚，右手抡圆了往下一劈：
“先是一招铁砂掌！啪！正中那婆娘后背！那婆娘大声惨叫，往前一栽！”
“然后呢然后呢？”阿泉急得直拽他袖子。
“然后你娘双腿一垮，蹭地骑上去！”阿宾两手一按，做了个骑马的姿势。
“左手薅头发，右手挠脸皮，那叫一个干净利落！那婆娘嗷嗷直叫，连还手的工夫都没有！”
萍萍听得双眼放光，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嘴里‘呼！呼！’地喊着，右手抡圆了往半空中劈，一招一式的，学得煞有介事：
“铁砂掌！哈！揍死你！！”
阿泉不甘示弱，两条小短腿在地上乱踢，一边踢一边嘿嘿嘿地叫唤：
“无敌鸳鸯腿！看招！嘿！哈！”
俩人越练越起劲，萍萍一掌劈在阿泉肩膀上，阿泉一腿扫在萍萍小腿上，俩人谁也不让谁，在路中间就要打成一团。
“看我的铁砂掌！”
“哼！我的无敌鸳鸯腿更厉害！”
陈江河哭笑不得，这俩小家伙，好的不学，偏学老娘打架。
村里妇女个个都有骂街掐架的本事，老娘更是行家里手，俩小东西耳濡目染，这个学得倒是快。
“行了行了！”陈江河上前一手一个，把俩人提溜分开，“都给我消停点，没等走到码头，你俩先打出一身泥。”
他可不想小妹以后像老娘那样，动不动就叉腰骂街……
到了码头，远远就看见林小鸡的老娘还坐在码头边上的石墩旁，头发散乱，衣襟被撕得歪歪斜斜，脸上几道血印子还没干透，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骂咧咧。
“挨千刀的弯角村！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看见陈江河一行人走过来，她猛地从石墩上弹起来，手指头直直戳过来：“陈江河！你个黑心烂肺的……”
话到一半，自己先噎住了。
陈江河比她高出两个头还多，肩膀宽得像扇门板，往那一站，影子就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再加上她刚被任翠英和徐怀义婆娘摁在地上挠了一顿，胳膊上被扯得酸疼，这会儿单枪匹马冲上去，实在讨不到好。
她手指头僵在半空，往前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别过来啊！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
脚下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扯着破烂的衣襟，往胸口紧了紧，眼神躲躲闪闪，不敢跟陈江河对视。
陈江河连眼皮都没抬，绕开她跳上船，阿宾跟在后面，阿泉和萍萍缩着脖子，小跑着跟上去。
船上活舱里，石斑鱼还挺精神，斗鲳也活泛。
陈江河抄起网兜，把石斑鱼一条条捞进水桶，东星斑、红瓜子斑、燕尾斑、金钱斑、宝石斑、老鼠斑、小苏眉，外加黑瓜子斑和龙嘴鱼，凑了十来条，装了满满两大桶。
斗鲳也挑了几条最精神的，一并放进桶里。
提着桶下了船，对阿宾说：“这些先养在我家后院的大水缸里，后天现杀现做。”
阿宾点头，拎起另一桶，俩人一前一后下了船。
阿泉凑过去帮忙抬水桶，萍萍踮着脚尖往桶里瞅，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二哥，你又抓了这么多漂亮鱼！”
小丫头不认识东星斑、燕尾斑这些名堂，只觉得桶里红的红、白的白、花的斑纹，挤在一起游来游去，看着就稀罕。
阿泉挺起胸脯，拿手指头点着桶里的鱼，一条一条给萍萍显摆：
“你看这条，浑身红彤彤的，叫东星斑！还有这条，尾巴分叉的，叫燕尾斑！那边那条斑斑点点的，叫宝石斑！最边上那条……”
他挠了挠头，一时想不起名字，嘴上却不饶人，“反正都是值钱货！”
萍萍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这条，又看看那条，小嘴张着合不拢：
“哇！阿宾哥，你真厉害！抓了这么多好看的鱼！”
阿宾满脸得意，哈哈大笑：“那可不！当时在海上，流刺网上石斑鱼一条接一条，你阿宾哥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今天这些石斑鱼，少说也有几百斤，全是好东西！”
被小萍萍捧着，他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后根。
陈江河提着桶走在前面，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今天拉流刺网，石斑鱼基本都是自己一条条拉上来的，阿宾也就开头搭了几把手。
这小子爱吹牛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了。
刚走到码头边上，就看见林小鸡他娘还待在原地没走。
这会儿她脸上没了方才那股凶狠劲儿，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嘴角往上扯，眼睛还红肿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江河正疑惑，她三两步凑到跟前，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
“江河，那个……我儿子跟你岁数差不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年轻人相互担待着点。”
“就算他偷网不对，这事你看，咱们能不能私底下解决？”
“放心！你损失了多少钱，报个数，我们家来赔，绝对不含糊。”
陈江河横了她一眼，这女人方才还叉着腰骂街，这会儿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眼神里全是祈求和卑微，嘴唇哆嗦着，生怕他不答应。
他心里微微摇头。
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老娘们在自己村里一向说一不二，走路都带风，谁见了都得让三分。
如今儿子被抓进去，为了求人，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不过，林小鸡能有今天，也是她这个当娘的惯出来的。
从小偷鸡摸狗不管教，大了偷网偷到渔政眼皮子底下，不好好惩治一番，还真以为偷了东西都能轻易蒙混过去。
“村里那么多人被偷网，你找我也没用。”陈江河语气平淡。
“而且林小鸡偷网，是被渔政的人当场抓了，这事我可说不上话。”
“至于该怎么判，那是政府的事，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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