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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送出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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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屋外也刚好一曲终了。

    曹谬冲裴庾欢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为她斟酒,等她做选择。

    这安静的一刻钟,让裴庾欢慢慢理清了思路。

    她不管这男人嘴里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假话,他与在滦州称大王的曹志俢面和心不和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会找上她,是因为她在京城的“威名”。

    如果这不是曹宴清躲在后面设的局,那就是这曹谬自己的野心大到想要以蛇吞象。

    这样的合作,裴庾欢再熟悉不过了。

    夺皇位与夺家主之位,总体来说没太大区别。

    这些真真假假,都指向一个目标——

    曹谬想要利用她把渡口丢的那批军备找回来。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他不知道那个突然介入的第三方是谁,可裴庾欢想,他既然在她身上押了这么多筹码,说出了这么多于他不利的话,那就证明,与她的合作,他势在必得。

    他不像是个会盲赌的蠢货,裴庾欢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他下这样的“重金”争取她,或许是因为,他已经猜到那突然出手的第三方是谁了。

    且在他看来,这第三方是裴庾欢能够搭上线的人。

    再顺着这个思路去推断,其实就很好猜了。

    曹谬能够拿到的消息,多是曹氏能够拿到的消息。

    曹氏能够拿到的消息,则是在京中暴露的消息。

    从花朝宴至今的八个月中,裴庾欢的“立场”已经非常鲜明了,她先入庆寿殿,又入瑶光馆,随后秘密潜入真定,落到他曹谬的手中。

    任谁都能看出,她是景明公主的人。

    而景明公主背后是太后和萧贵妃。

    二者择其一,能在暗度陈仓偷运军粮的事情上,与皇帝作对的人,还能是谁呢?

    萧贵妃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只能是与夙律部的王后煜晖长公主有所联络的太后的势力。

    裴庾欢不知道太后如何能在退居后宫二十年的情况下,还保留着足以与一州知州抗衡的力量,但显然,她就是做到了。

    她不仅提前拿到了皇帝要动手的消息,还瞒着所有人做出了反击。

    曹谬猜到了这件事,并从中嗅到了可以借力打力、挖掘好处的机会,才会如此恳切地向她寻求合作。

    当然,这些都是裴庾欢的猜测。

    如若不是太后出手了,凭她在滦州寸步难行的状态,哪有本事能查清连曹谬这个地头蛇都搞不定的事情呢?

    裴庾欢望着曹谬的眼睛,在乐声再次响起时,做出了决断:

    “我愿意同你合作,只不过,我的人都锒铛入狱了,我即便是想要助你,也有心无力。我需得借你之手,给京城送一份‘家书’,请我的殿下施以援手,帮衬一二。”

    裴庾欢答应得如此干脆,既叫曹谬意外,又叫他惊喜。

    不在于,她答应了他,叫他目的达成。

    而在于他还没有看透她。

    他已经与她“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天。

    他带着他所能收集到的关于她的一切来试探她,却还是无法完全看穿她的心思。

    当他觉得她是个好骗的笨蛋时,她会突然反将一军。

    当他觉得她谨慎得滴水不漏时,她又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各种将自己置于绝对危险中的决定。

    如果让曹谬来选,他不会这样简单地轻信一个刚刚骗过自己的“曹家人”,但裴庾欢竟然愿意让他给她背后的人传信,这与亮出她的底牌有什么区别?

    她不怕他借着这个机会,与她背后的人达成合作,直接将她卖了吗?

    还是说裴庾欢手中拿着那位景明公主的把柄,叫她不敢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曹谬很擅长揣摩人心,这是他们曹家人从开蒙起便要学的本事,他也刚好有些天赋。

    过去的二十一年,他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难以预料的一个人。

    即便是曹宴清,聪明有余却有着某些致命的习惯。

    他对裴庾欢生出了巨大的好奇,也很痛快地答应了送信这件事。

    “这不难,你将信写好,我会让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绝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其中的内容。”

    曹谬应下这件事,两人就算是正式站到了一条船上。

    他离开后一个时辰,各种衣服首饰胭脂摆件就像流水一样被送到了屋中。

    里面欲盖弥彰地放着几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裴庾欢带着夏桃挑挑拣拣,挑着最贵的穿在身上后,起笔给阿蛮写了封家书,写完就等曹谬来寻她,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裴庾欢都要睡了,曹谬带着酒气来了。

    带伤喝酒的滋味应当不好受,曹谬大概是得用这种方式在曹志俢面前装蒜。

    他取走了裴庾欢的信,并额外问了一嘴:

    “你真的给我下毒了吗?”

    他是通晓药理的,裴庾欢给他喝的药,在入嘴前他就靠嗅闻辨别过了,显然是没加东西,他才敢接连喝了三日。

    但裴庾欢说他会被毒死时的语气太过笃定,想到曹宴清也有各种医书上没有记载的毒,曹谬还是惜命地问了一句。

    裴庾欢道:

    “给你缝合伤口时,我在药粉中下了镇痛的冰草和曼陀罗,若贸然断药,你会全身奇痒难耐、宛若蚂蚁入骨,按着我的方子,逐渐减少药量,便会无碍。”

    说罢,她笑道:

    “下午,瞧你问都不问,我还以为你们曹家当真个个都是用毒高手,不把旁人的药毒放在眼里呢。”

    曹谬将解毒的方法记下的同时,也在心中着重记下了裴庾欢的“阴险”。

    他回:“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多些敬畏才能活得久些。还要多谢裴小姐的体贴,为了给我治伤,如此耗费心神,我定会铭记于心。”

    说罢,他将信带走了。

    裴庾欢将信封得十分周密,信与信封连在一起,若有人中途拆开,便会在信上留下痕迹。

    但她知道,曹谬一定会偷看信中的内容,他也一定有法子,能绕开这层小小的“诡计”,偷看得不着痕迹。

    她这样做,不是怕他看信,而是单纯地想给他找点麻烦,为自己此前被骗出一口气。

    将信封带回房间的曹谬,确实忍着带伤饮酒的不适,借着烛灯,用小刀顺着那信封细致地刮了将近一个时辰,才不着痕迹地取出了其中的信。

    如他所料,裴庾欢果然没将她要传递的消息写在明面上。

    这是一封非常简单的书信,信中以景明公主闺中密友的身份关切了景明公主的近况,并且向景明公主诉说了自己胞弟要入京备考的事,请求景明公主替她这个长姐招待一二,她会怀着感激涕零的心情在回京时亲自登门致谢。

    看过明面上的内容后,曹谬又用了一个时辰,按他知晓的法子,去确认了一下纸张上没有加格外的类似雌黄粉这种能够让文字隐匿于纸张中的东西,确认裴庾欢没有像曹宴清对待誉王那样,在纸上做手脚,给他设陷阱,他才重新封上信封,于第二日清晨,将这信交到在城中待命的亲信手中,让其将信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在曹谬对着信忙碌时,裴庾欢趁着夜色,打开窗户,把一直趴在屋顶上的江朔放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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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屋,江朔就抖着湿漉漉的头发,浑身发抖地凑到炭盆边烤火。

    曹家人爱显摆,屋中摆了三个炭盆,用的都是上好的金丝炭,虽比不得庆寿殿的地龙,但也能将秋末的寒气挡在屋外。

    但江朔冻得实在太厉害,他不仅浑身湿透,还扒着屋檐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进屋的时机。

    他蹲在炭盆旁,烤了一刻钟,才将将缓过来。

    裴庾欢屋里没有男人的衣服,就取了件女人穿的大氅披他身上,压低声音问:

    “冬菽呢?”

    江朔答:

    “很安全放心吧。入城第一日,我二人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分头躲藏,当晚就接头了,寻了个安全的地方一直藏着。”

    “这滦州虽然遍布曹家的耳目,但因南来北往的商贾多,人也十分杂乱,多得是耳目查不到的人和角落。城门关时,我二人就一直藏着,开时,便在能看到城门的地方,等你入城。我与冬菽认识你的马车,马车过城门时,我二人就看到了,只是从你的车上下来了一个眼生的男人,瞧着不是善茬,我们担心事情有变,没有立刻露面,只在暗中悄悄跟着,一路跟到了这里。”

    “这是曹家人的地盘,门口有差役把守,实在不好入内。我想你不会轻易就范,能让夏桃驾车入虎穴,应当有你自己的打算,就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天黑,等那些值守的差役换班时,从西边的湖里潜了进来。”

    为了风花雪月得更有意境,这座望夷楼临湖而建,给了江朔可乘之机。

    他不知前路有多危险,就将冬菽留在了外面待命,他自己进来探明情况。

    这楼盖得繁琐,厢房众多,江朔原本是很难找到裴庾欢的,但裴庾欢未雨绸缪,提前让夏桃将她二人佩戴的帷帽搭在了窗户处。

    她不知道江朔会不会来。

    她想他要是能来,一定会来。

    他来了,就能通过这个提示找到她。

    他果然来了。

    夏桃瞧着落汤鸡一样的江朔,赶忙去取热茶递给他暖身。

    江朔将商队入城到被抓的来龙去脉详细交代了一遍,裴庾欢也将曹谬的事告诉了他。

    听到有曹家人在中间作梗,江朔一下升起警觉。

    “若这人是与曹家里应外合,挖坑陷害你呢?”

    曹家在江朔心中,与毒蛇无异,他不觉得蛇窝里会出一个另类,与这样的人合作,叫人心生不安。

    尤其他还长了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即便隔得很远,江朔也在城门处看得清楚。

    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会防备,你不用担心。”

    裴庾欢答,顺手取了一金丝罗绸帮他擦了擦冻出冰碴的发梢后,她说:

    “我与夏桃在这,去查南渠漕运的事,你与冬菽明日便出城,从城北门处继续北上,往咱们原本要去的土门关去,先去查石矿镇这条口子,看能不能找到盐矿的入口。找到后,你二人就寻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我与夏桃将这里的事情了了,就去与你们会合。”

    江朔接过金丝罗绸,甩了甩脑袋,甩掉冰碴后,接下这个命令:

    “好。我明日就带冬菽出城,你……”

    他语气一顿,慎重地叮嘱道:

    “你小心点,曹家人都不是好东西。”

    夏桃为他拙劣的关心而叹气。

    裴庾欢则认真点头:

    “你与冬菽也小心,万事安全为重,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要心急,藏好等着,等我去了再说。”

    江朔应好,不再多言。

    夏桃让他烤干了再走,他说烤得太暖和一会下水反倒容易着凉,趁早回去也好叫冬菽安心,便将脑袋上盖的和身上披的都卸了下来,翻窗户走了。

    知道江朔和冬菽没事的裴庾欢彻底安心,与夏桃一起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信送出去后,她和曹谬也就都不着急了。

    两人扮演着各自的角色,享受着曹志俢的招待,在“望夷楼”中,等待京城的回信。

    信是十月中旬送出的。

    约莫十二天后,在十一月初送到了瑶光馆,由明舒接手后,递到了陈蛮手上。

    这是裴庾欢交代曹谬的:“信使到达门房处,说有信要交给明舒姑娘,这信才能送到景明公主身上”,曹谬原话交代给亲信,这事便顺利达成了。

    信送来时,陈蛮正随沈清辞在研读前朝史书。

    她并没有藏起来偷偷去看信,而是让明舒将信交给正在为她研墨的兰翠,由兰翠为她读信,好让在场的各方细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清辞代表昭明公主前来。

    兰翠仍是英国公府顾老夫人的人。

    在这两人面前,她与裴庾欢之间不能有秘密。

    陈蛮深知自己得将这个傻不愣登的中间人扮演好,秘密丛中过,事事不知晓,方能长命百岁。

    所以在裴小姐教她解密信的暗号时,陈蛮便将其背了下来,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方法其实跟她当年与柳香香她们曲调传音时用的法子差不多。

    信上的字不看作字,而当作数字,用裴庾欢编排的暗号表一一对应,便能找到其中隐藏的信息。

    所以,陈蛮耳朵听兰翠念着裴庾欢对她的关切,念着裴家弟弟裴淮安要入京城的种种安排,脑海中却在飞快地解读其中藏匿的信息。

    兰翠读完时,陈蛮也解完了。

    她表情没有变化,心中却吓了一跳。

    裴小姐竟然要让她入宫跟太后讨要在南渠滦州渡口丢的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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