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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铎一声令下,鞑子挥舞手中的刀刃砍翻那些逃回来的百姓。在对死亡的恐惧之下,这些百姓不得不再次向着三合城冲去。
“第二批!放上去!”
话音落下,第二批的被掳掠来的百姓被从军中驱赶了出来。
趁着三合城守军射箭疲惫之际,宗铎命令第二批的作为驱口的百姓抱着泥土冲到三合城外围,然后将抱着的泥土丢入已经结冰的护城河之内。
随着尸体和泥土的不断堆积,护城河之上逐渐出现一条直通城底的血色通道。
见此一幕,宗铎冷笑,这才不急不慢地挥动军旗。
“让仆从军上!”
军令下达,一群从其他部落召集而来的仆从军,穿着简易的甲胄手中拿着木质的盾牌,扛着云梯向着三合城快速地逼近。
“冲啊!”
伴随着一阵阵的怒吼!
这些仆从军踩着大武百姓的尸体,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宛如黑色的潮水一般,踏过那条死亡之路,随后将云梯死死地卡在城墙之上。
赵岩立刻下令。
“滚木礌石,准备!”
话落,这些鞑子的仆从军已经开始举着盾牌开始攀爬。
北凌营的将士们立刻将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推至垛口。
“放!”
命令传来,他们立刻轻车熟路地举起准备好的东西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些正在攀爬的鞑子仆从军,瞬间就被从天而降的巨石打了一个头破血流,然后从云梯之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一瞬间,整个战场烈度瞬间飙升。
雷石滚木不要钱一样倾泻而下。
天上箭矢横飞,每一条都有人丧命。
城墙上受伤的士卒被民兵拖走,地上留下两行血迹。
城墙下受伤的鞑子仆从军则是不断地哀嚎,直到最后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扔下来的东西彻底砸死。
血肉横飞,喊杀震天。
但是即便如此,鞑子依旧没有放弃攻城。
数以千计的仆从军前赴后继,踩着同伴们的尸体,疯狂地朝着城墙攀爬。
负责进攻的仆从军将领大吼。
“架云梯!卡死!给我卡死!”
北凌营负责防御的千总则是怒吼。
“把云梯给我推翻!用火油!给老子烧!”
一家家的云梯被狠狠地搭在三合城的城墙之上,无数仆从军如同蚂蚁一般,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北凌营的士卒们也是拼死抵抗!
让这些仆从军根本无法登上城头。
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将青砖染成了暗红色。
噗!
一名仆从军刚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罗荣一箭射穿了咽喉,惨叫着跌落城墙。
“给我死!”
裴虎挥动手中朴刀,将一个刚刚爬上来的仆从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飞溅得一地。
三百陷阵甲士此刻成了三合城之上最强的救火队,一旦有哪一处地方被鞑子突破了,他们就立刻冲过去支援。
整个三合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样。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三合城外的旷野上,将那片修罗场映照得宛如炼狱。
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鲜血汇聚成洼,外围的护城河已然是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
死去的守军,百姓,鞑子的仆从军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麻木的表情似乎像是在控诉着这场战斗的残酷无情!
眼看天色渐晚,宗铎明白继续攻下去也是没有任何意义,于是这才下令收兵。
当象征着撤退的鸣金声音响起,鞑子的仆从军犹如退潮一般散去。
三合城之上的守军们见状,深吸一口气而后大喊道。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哈哈哈!真的赢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马背之上宗泽看着残阳下的三合城面色阴沉。
“这些该死的汉人!都是一群躲在壳子里面的乌龟!”
“我迟早要敲开你们的龟壳!咱们走着瞧!”
“传我军令,明天继续派人去给我抓驱口!有多少抓多少!”
“是!”
宗泽调转马头,带着大军迅速地后撤,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入夜,寒风呼啸。
空气之中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柳安站在城墙之上眺望远方。
沉默良久之后,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在城墙的砖缝之中。
青烟袅袅升起,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柳安对着那片尸山血海,深深鞠了一躬。
“今日之箭,非我本意。”
“若有来世,愿你们投生太平盛世,再不受这战乱之苦。”
“我柳安在此立誓,必杀尽鞑子,为你们报仇!”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岩缓缓走了过来,见此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哑然的表情。
但是旋即也学着柳安的样子朝着前方恭敬鞠躬。
起身之后,赵岩方才道。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赵岩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无奈。
“今日死的是他们,明日死的可能就是我们。”
“在这乱世之中,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柳安闻言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柱清香缓缓燃烧。
须臾,赵岩方才拍了拍柳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慈不领兵,义不掌财。”
“今日就算你不放箭,那些百姓也会死。”
“若是一时心善,放他们进来,则三合城会破,若真如此,不止辽州百万黎民,乃至整个大武百姓都会惨遭鞑子的屠戮。”
“你的做法没有错,不必如此自责。”
柳安深吸一口气,却是摇了摇头。
“对错与否,或许只有上天才能知道。”
“杀一人而救万民,对于万民来说,是对的。”
“但是对于那一人来说,就是错的。”
“今日我杀了那些百姓,他们何辜?”
赵岩闻言,一时语塞,良久之后方才道。
“时也,命也。”
“生逢乱世,谁又能独善其身。”
“今日死于此处,来日投个太平世道吧。”
说罢,赵岩扭头望着身边如山峰一般笔直的柳安问道。
“柳老弟,你当初为何参军?”
柳安闻言,思绪万千。
赵岩也不着急就是这般安安静静的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明月孤悬,寒风呼啸。
柳安突然开口呢喃念道。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柳安的声音很轻,裹着寒风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站在一旁的赵岩微微一愣。
“小友说什么?”
柳安闻言回过神来,却不禁自嘲一笑。
“没什么。”
“赵守备不是问我为何参军吗?”
赵岩点了点头。
“老夫乃是将门之后,自幼跟随父亲从军,没想到这一入军营便是三十余载,也算是没有辱没父祖之期望。”
“小友菲比寻常之辈,想来志向定然比老夫更为高远吧。”
柳安闻言微微一笑,扭头望向远方,轻声吐出一句话。
“我乃军户之后,参军此乃命数。”
“若非得找个理由。”
“不过聊聊十个字罢了。”
赵言一笑。
“还请小友说来。”
柳安一把扶住垛口,迎着寒风轻声道。
“护盛世万年!”
“保百姓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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