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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心之论!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罪名之大,直接把一件后宅疏忽的烂事,上升成了阴谋诡计!
薛长庚吓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要诛三族的死罪啊!
他张着嘴拼命辩解:“不!不是的!都是这贱妇蓄意报复!下官根本没理由这么做啊!”
他记吃不记打。
上回在裴俨手里吃了大亏,这么长时间过去,丝毫没有长进,依然不是裴俨的对手。
地上躺着的赵氏已经死得透透的,死无对证。
任凭薛长庚如何辩解,为自己寻找佐证,也像是在狡辩。
“原来如此!”角落里一位六品官员的家眷恍然大悟,惊恐地指着薛长庚。
“我就说他怎么如此好心?连我丈夫那六品的小官都请来……”
“原来是存心想害死我们,好给他们薛家子弟腾位置啊!”
“狼心狗肺的老贼!我们两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竟下此毒手!”
“走,咱们去告御状,去宫中告御状!”
宾客们本来就极度恐惧染病,再被裴俨这番话一刺激,哪还有心思去分辨真假?
当下就对着薛长庚破口大骂,心慌意乱地想往外跑,一秒都不想在这晦气地方多待。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宾客们一旦散尽,接下来的重头戏可就没人当见证了。
舜舜站在裴俨对面,悄悄伸手掐了一下荷包里人偶的胳膊。
裴俨立刻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冲他挑了挑右边眉尾,递过去一个眼神。
就这点小事,还用你说?
裴俨扯了下嘴角,抬手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枭三立刻会意,一挥手,指挥数十名枭卫,封住了花厅外面的垂花门。
“谁都不许走。”裴俨负手转身,目光扫过这群哭哭啼啼的女人。
“相爷!让我们走吧,我们得赶紧去看大夫啊!”王氏急得快哭了。
“诸位若现在离府,才是天大的麻烦。”
裴俨不紧不慢地解下首辅腰牌,扔给旁边的枭五。
“拿着我的牌子,火速去太医院,请几位太医过来!”
交代完,他转身看向慌乱的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
“在座的只要吃过菜的,说不准已经染上的疙瘩瘟。”
“若是你们现在就回府去,过两日高热病发,薛大人满可以死不认账,把干系推个干净。”
“不如就留在此处,等太医来了诊断清楚。确诊无恙的,你们再安生离去。”
“若是有人不幸染病,也好让薛家承担给大家治病的银钱,并给予大家一些补偿才是!”
听裴俨这么一分析,大家瞬间觉得很有道理。
要是现在跑了,回去真得了病,薛家打死不认,自己岂不是白白吃了亏?
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告御状,不是不行,但打官司毕竟耗时耗力,能赶紧解决的事,谁也不想徒增麻烦。
留在这里等太医诊治,出了问题,薛家想不认账都不行。
“裴阁老说得对,那咱们就留下来吧。”
“行,那就等太医来了再说!”
“夫人,咱们就听阁老的吧。”
刚才还吵闹着要走的人,纷纷退了回去,各自寻了干净的地方坐下,拿帕子捂住口鼻,满脸焦急地等着太医。
裴俨命令枭卫把赵氏的尸体抬出去,并吩咐薛府的小厮打水来,仔细清洗地面。
薛长庚膝行几步上前,还想要向裴俨解释一二,裴俨却懒得搭理。
转头想去找令仪,让令仪帮忙说几句好话,枭卫却拦住了他,让他根本无法过去。
他的内心快要崩溃了。
裴俨既然愿意保举他入阁,应该是向着他这个岳丈才对啊,怎么刚才的反应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呢?
他低眉沉思,脑子里冒出一个骇然的念头,四肢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整个大厅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门外南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舜舜靠在椅背上,复盘刚才发生的事。
借着赵氏这个疯婆子,裴俨把谋害宾客的罪名扣在薛长庚头上。
即便最后众人幸运,无人染病,薛家跟这些人家的仇,也结下了。
他才刚入阁,就要面临被弹劾的危机。
想到这,她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令仪也是如此,脸色比方才要红润多了。
但慕容舜舜并不认为危机解除了,她余光始终没闲着,一直在暗中留意周围的人。
右侧角落里,一位穿暗紫对襟褙子的老妇人闯入她的眼帘。
刚才大家为了躲避赵氏,吓得连滚带爬,桌椅翻倒。
那些平时极注重仪态的贵妇,这会儿依然后怕,要么在发抖,要么在啜泣。
只有那老妇人,稳稳当当地端坐在靠墙的一张圈椅上。
脸上没有半点恐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太反常了。
舜舜心里咯噔一下,身子微微往左边倾斜,压低声音问薛令仪:
“右边靠墙的那位老夫人,你认识吗?”
薛令仪顺着她说的方向瞥了一眼,微微蹙眉。
“眼生。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长辈我大多有印象,不曾见过她。”
舜舜不信邪,又低声询问了坐在侧边的一位夫人。
那夫人仔细瞧了瞧,也茫然地摇头。
“未曾见过,许是哪家外放官员刚回京?带着家中长辈一起来了?”
都没见过?
舜舜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目光在那老妇人身上一遍遍地刮过。
对方佝偻着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
但她捻佛珠的骨节粗大,虎口处结着厚实的茧子。
这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夫人该有的!
只有常年使用武器的人,才会在虎口磨出茧子,比如枭三!
在整个花厅里充斥着抽泣、慌乱的粗喘时,那老婆子的表情依然平静。
而且,哪家老夫人赴宴,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或嬷嬷都不带?
舜舜背心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似乎是察觉到了舜舜探究的视线,那老妇人捻佛珠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那老妇人瞳孔里,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杀气!
舜舜心头狂跳,立刻把手探进荷包,摸到绢丝人偶。
她对着人偶的屁股,就是狠狠一拧。
负手站在花厅门口的裴俨,右臀陡然传来一阵疼痛。
他眉心一蹙,本能地转头,向舜舜看去。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舜舜尽量保持表情平静,对着右侧,轻轻努了努嘴巴。
——相爷,你看那边!
裴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好,暴露了!
那老妇人撞见裴俨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行迹败露了,果然抬起双腿,蹬住脚下的青砖,砰的一声!
老妇人佝偻的身躯瞬间绷直,如鬼魅般暴起,跃至半空!
脚尖颠起,踩着近处两个贵妇的肩膀,如同一只黑色的蝙蝠朝裴俨掠去。
抬手间,“唰唰唰”三道蓝幽幽的寒芒从袖口里滑了出来。
三枚毒镖,呈品字形,裹挟着劲风,直奔裴俨的胸口而去!
“裴俨!”
舜舜骇得目眦欲裂,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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