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古老回响

    第837章 古老回响

    天地崩陷的轰鸣震耳欲聋。

    天穹的空间裂口不断扩张，夹缝冰冷漆黑的壁垒继续向下倾轧，脚下古台石砖成片粉碎，裂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大半座世界都在剧烈摇晃，远处的山峦接连崩塌。

    域外化身强忍凌朔自爆带来的损伤，黑雾躯体不断重组。它已经不在乎自身损耗，全部力量凝聚于掌心，一团漆黑的毁灭光球缓缓成型。

    【就算拼掉大半本体，我也要打碎你的中转枢纽！】

    青沁浑身伤痕累累，挣扎着想爬起来阻拦，可刚撑起半截身子，便被一股余波掀翻在地，再也无力上前。

    谢彦跪在金光流转的阵眼中央，肉身早已濒临崩溃。

    无数平民的神魂虚影如同溪流，源源不断从界之桩顺着金色阵纹向他汇聚，再经由火种网络分流，送往一座座遥远的幸存囚笼。还有接近半数的幸存者，依旧滞留在传输链路当中，尚未抵达安全的彼岸。

    他不能中断，一旦撤去力量，链路上所有神魂，会直接消融在凶险狂暴的夹缝虚空之内。

    胸口聚合起来的金色火球，承载着几十座轮回的火种微光，同时，那一道陌生古老的意识，正顺着共鸣搭建的网络，一点点靠近这个交汇节点。

    它没有攻击性，不带毁灭的戾气，只是一种沉睡万古的回响，流淌过每一座囚笼的火种本源。

    “你是谁？”谢彦在意识之中试探发问。

    没有直接的回答，只有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顺着链路涌入谢彦的脑海。

    是久远到轮回诞生之前的画面。

    巨人族群最初搭建万千囚笼，铸造火种，划分夹缝壁垒，不是为了囚禁众生，而是构筑层层缓冲屏障，用来抵御域外主宰的原始入侵。

    囚笼，本就是防御工事。

    一代代载体，一轮轮轮回，不断消耗、磨损，屏障持续衰败。域外主宰步步蚕食，一座座囚笼陷落，防线正在全线崩塌。

    域外化身已经蓄满杀招，漆黑毁灭光球裹挟腐蚀一切的黑雾，朝着谢彦胸口的金色火球狠狠投掷而出。

    光球飞过之处，空间都被腐蚀出细碎的黑点。

    谢彦根本腾不出手抵挡，全部心神用来维持神魂分流。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毁灭光球即将命中金色火球的瞬间。

    那一道古老的意识，终于抵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一圈淡淡的、古朴的金光，自谢彦周身向外荡漾开来。

    轰！！

    漆黑的毁灭光球撞上这层淡淡金光，如同冰雪投入沸水，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黑雾余波都没能扩散出来。

    域外化身瞳孔骤缩，黑雾躯体止不住向后退去，发自本源的恐惧开始翻腾。

    【这股力量……是最初筑造囚笼的先民残响！不可能，它们早该彻底消亡在最初的战争里！】

    “不是完整的意志。”谢彦迅速判断出来。

    这只是万千火种之中残留的集体记忆碎片，无数远古筑造者死去之后，意识残痕依附火种代代沉睡。方才跨世界火种共鸣，把这份沉睡无数轮回的残响唤醒。

    它拥有防护之力，却没有实体，不能长久现世，更无法主动出击歼灭域外大军。只能依托火种网络，发挥有限的作用。

    头顶，夹缝壁垒的挤压还在继续，巨大的压迫感已经压在整个世界之上，地面大片土地向下塌陷。

    “时间依旧不多。”谢彦心神紧绷。

    古老残响可以挡下化身一击，却挡不住整个夹缝壁垒的碾压。

    “大祭师！还剩多少人没有完成转移！”谢彦急速传讯。

    “接近四成民众还在阵域之中！壁垒压迫越来越强，界之桩本土火种负荷已经到达临界点！再拖延，本土火种会直接焚毁！”大祭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

    域外化身稳住心神，很快从恐惧之中挣脱。它清楚远古残响的局限。

    【残存的记忆碎片而已，能撑得了几回攻击！所有人，全部一起进攻！打碎枢纽！】

    高空剩余的域外战将集体动身，无数道黑色攻击铺天盖地，从各个方向笼罩古台中心。

    古老先民残响再度扩散金光屏障，层层叠叠的金光在谢彦体外撑开防护罩。

    砰砰砰砰！！

    无数道域外攻势砸在金光护罩之上，护罩泛起一圈圈剧烈涟漪，亮度肉眼可见的变暗。

    每抵挡一次进攻，沉睡的残响力量便消耗一分。

    “这样被动防御，迟早会被耗干。”谢彦大脑飞速运转。

    火种网络已经打通，幸存者还在持续分流。可域外大军源源不断进攻，头顶壁垒步步下压，双重危机没有解除。

    远古残响的意念碎片，再一次传入谢彦脑海，送来一段关键信息。

    万千囚笼，不仅仅只有向外疏散的转移通道。

    所有火种网络交汇的节点，可以短暂反向撬动夹缝壁垒的局部规则。不能彻底停止碾压，但可以短暂偏移壁垒坠落的落点。

    代价极大，需要消耗全部聚合火种微光，还要借先民残响作为引子。

    “偏移壁垒？”谢彦瞬间明白其中利弊，“把夹缝壁垒的碾压力量，引向域外主力军团集结的空域。”

    将灭世的倾覆之力，调转，砸向敌人。

    可代价同样残酷。

    一旦执行这个操作，聚合起来的几十座囚笼火种微光会一次性耗尽，先民残响也会彻底消散。火种共鸣网络直接断裂。还没有完成转移的幸存者，链路会被强行切断，一半人将葬身夹缝。

    一边是保全剩下四成民众，原地等待，所有人连同这个世界一起被壁垒碾碎。

    一边，牺牲尚未转移的一部分人，借壁垒的力量重创域外主力，为其余几十座幸存囚笼争取喘息休整的宝贵时间。

    两难抉择摆在眼前。

    “不能这么做！”青沁趴在地面，嘶吼出声，“那四成普通人，不该就这样被放弃！”

    谢彦牙关咬紧，心脏重重下坠。

    他可以选择死守分流，可壁垒不会等人。再过短短数息，整个世界就会被碾成虚无，到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活下来。

    “死守，全部死。撬动壁垒，至少大半人已经得救，域外主力遭受重创，其余轮回有机会重整防线。”谢彦声音低沉。

    域外化身似乎隐约猜到谢彦的打算，神色大乱。

    【阻止他！不要给他调动网络的机会！】

    新一轮更加狂暴的攻势，再度倾泻向金光护罩。防护罩光芒再度急剧衰弱，已经出现细密裂纹。

    天穹之上，漆黑的夹缝壁垒已经近到肉眼清晰可见，巨大的阴影覆盖整片大地。

    留给谢彦做决定的时间，只剩下两三息。

    就在谢彦即将下定决心的一刻。

    火种网络遥远的另一端，数十座幸存囚笼之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意念回应。

    那些远方世界的抵抗者，听到了节点这边发生的一切。

    一道道新的火种微光，再度跨越夹缝，源源不断输送过来。

    不是大量本源，而是各个世界残存阵纹的运行密钥。

    它们愿意开放本土阵域，临时拓宽传输通道的带宽。

    代价是各个世界自身的防御阵纹会因此受损，本土的防护力量随之下降。

    但它们选择支援。

    “它们……愿意分担负荷，拓宽链路。”谢彦心神巨震。

    有了这些密钥加持，分流传送的速度，可以瞬间翻倍。

    不用撬动壁垒，不用主动牺牲那四成幸存者。只要速度足够快，赶在壁垒碾压落地之前，把所有人全部送走。

    可代价同样沉重。

    防护罩在外域轮番攻击之下，裂纹已经蔓延大半。先民残响的力量快要耗尽，最多还能再挡住两**规模进攻。

    域外化身察觉到远方传来的密钥波动，瞬间暴怒。

    【它们敢继续支援！拼着损耗，也要打破护罩！】

    域外化身燃烧自身大半本源，凝聚出一记最强杀招，周身黑雾疯狂膨胀。

    这一击，就是要在全部平民转移完成之前，撕碎先民残响的防护，摧毁中转枢纽。

    漆黑巨大的长矛在高空成型，裹挟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古台，猛刺而下。

    而头顶，夹缝壁垒，已经触碰到世界最外层的空间膜。

    灭世重压，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