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体内的余烬

    第807章 体内的余烬

    狂暴的余波缓缓散去。

    地下洞窟之中到处都是崩落的碎石，四处布满战斗留下的焦痕。银白色界之桩安静矗立，原本耀眼的银白光芒变得晦暗，数不清的深浅裂痕爬满桩身，偶尔有细碎光点顺着裂纹缓缓飘散。

    枢机碎片主体躺在地面，表层的漆黑已经被冲刷殆尽，大半功能损毁，只剩下淡淡的银灰微光，勉强维持基础运转。归序那具域外寄生主内核，已经在能量倒灌之下彻底消融。

    高空残存的失败载体，又消散了一小半。原本数千之众，如今只剩下寥寥数百道身影悬浮在空中，个个气息萎靡，本源损耗严重。

    为首的载体缓缓落地，身形都有些虚浮。

    “结束了。”他低声开口，目光望向瘫倒在地的谢彦。

    谢彦半坐起来，浑身布满血痕，嘴角还挂着血迹，四肢止不住微微颤抖。体外的危机已经平息，可神魂深处，那一粒米粒大小的漆黑碎屑，安静蛰伏，没有释放半点气息，如同完全死去一般。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一丝漏网的余烬。

    “谢彦，你怎么样。”裁决者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身上的秩序力量试探着扫过谢彦周身，只看见满身肉身与神魂外伤，没有捕捉到那处隐秘的隐患，“神魂损伤很重，先不要调动本源。”

    青甲首领拄着战刃，大口喘息，身上好几处伤口还在渗血。两名随从早已脱力，靠着岩壁缓缓坐下。

    “归序的主内核被消灭，锚点没有爆炸，域外主力没能冲进来。”青甲看向界之桩，脸色却并不轻松，“只是代价太大。”

    演算残识的意念从残破的枢机碎片之中传出，虚弱无力。

    “强行导流爆炸能量，锚点根基遭受不可逆重创。稳定周期压缩至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壁垒防护会持续衰弱，域外观察者依旧会等待时机发起进攻。我们只是争取到很短的缓冲时间。”

    远方大地之上，初代本体的躯体几乎已经完全化作光点。宏大的意念变得极其稀薄，属于这个世界最古老存在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归序被域外意识寄生，是我的疏忽。第一轮轮回的隐患，埋藏七十三轮，今日才彻底爆发。”

    “我已经没有力量继续留存现世。剩下的底层资料，经过刚刚的动荡，损毁大半。我能留给你们的东西不多。”

    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庞大虚影上剥离，缓缓飘落，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上。一股温和的修复力量，抚平一部分肉身与神魂创伤。

    “这些残存的本源微光，可以帮你们稳住伤势。往后的路，再没有前人替你们预设预案，没有标准答案。全部要靠你们自己。”

    初代本体的声音渐渐微弱。

    “万千载体，你们本是各轮轮回的悲剧产物。不必再执着于复仇或者毁灭。囚笼的命运，不再该由载体一人决定。人族、先民、残存载体，各方放下隔阂，一同商议对策。”

    “谢彦，你承载双本源，你是关键，但不要独自扛起全部重量。”

    话音落下，如山岳一般的庞大虚影，彻底分解，消散在初始试验场的空气之中，不复存在。

    洞窟安静片刻。

    为首失败载体转头看向谢彦。

    “初代说得没错。过去我们一心想要改写一切，或是全盘融合，或是毁灭敌人。接连几次绝境，证明单一的道路全部暗藏陷阱。”

    “我们这些残存载体，不愿再赌集体融合。融合会放大怨恨，一旦失控，战争依旧会降临。”

    数百道残存载体的身影微微闪烁。

    “我们不会彻底消亡，但本源已经损耗过度，不能长久停留现世。我们愿意退回锚点夹层，化作活的资料库。七十三轮轮回所有经历、所有失败教训全部留存。当你们需要查阅过往轮回经验，我们可以提供记忆与数据。但不再主动干涉现实世界的抉择。”

    “不过有一个条件。”为首载体目光严肃，“三个月时间之内，如果所有方案全部穷尽，走到绝路。到那时候，我们再重新讨论融合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

    谢彦点了点头。

    “可以。不到绝境，不走融合。”

    得到答复，数百道载体身影，化作成片黑白流光，缓缓飞向银白色界之桩，顺着桩身无数裂痕，一一沉入锚点夹层之内。洞窟上空瞬间空旷下来，只余下淡淡的本源微光漂浮。

    偌大的重担，依旧沉甸甸压在几个人的肩头。

    裁决者蹲下身，捡起地上残破的枢机碎片。碎片多处崩裂，大部分高级功能报废，演算残识勉强存活。

    “枢机碎片损毁严重。拆分权限的程序硬件已经损坏，短时间无法修复。我们不能再依靠初代留下的预案。”

    “接下来怎么做。”青甲问道。

    裁决者看向谢彦：“初始试验场这里不能久留。锚点持续损耗，此地空间会慢慢崩坏。我们必须返回中层浮空岛。召集各族长老、先民首领，把全部真相公开。归序阴谋、域外威胁、锚点只剩三个月的时限，全部如实告知。集合整个囚笼全部智慧，寻找出路。”

    “一边加固锚点延缓衰变，一边寻找从根源解决观察者的办法。”

    谢彦沉默着听着，表面神色平静，神魂之内却时刻警惕那一粒漆黑碎屑。

    那碎片安安静静，没有躁动，没有攻击，甚至没有释放一丝恶意，仿佛仅仅是一团死灰。可谢彦清楚，它没有消失。

    它在潜伏，在观察。

    它听见了所有人的计划，知道三个月的倒计时，知道残存载体退入锚点夹层，知道他们打算集合全世力量寻找破局之法。

    它藏在自己神魂最深处，像一个躲在阴影里面的窃听者。

    谢彦没有开口说出这件事。

    现在说出来，局面会立刻动荡。残存载体已经退守锚点夹层，裁决者与青甲都身负重伤，锚点摇摇欲坠。眼下没有稳妥的手段，能够在不重创他神魂的前提下，剥离这一小块域外碎屑。贸然动手，很可能他直接神魂崩碎，直接损失双本源载体，局势会雪上加霜。

    他只能暂时把这件秘密压在心底。

    “返回浮空岛。”谢彦缓缓站起身，强压住脑海一阵阵眩晕，“把所有真相带回去。”

    几人简单处理身上伤势。演算残识收回残破的枢机碎片，由裁决者小心收好。一行人离开地下洞窟，走出初始试验场的地底。

    外面，整片初始试验场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大战过后的废墟。天穹灰蒙蒙一片，空间时不时掠过细微的扭曲涟漪，锚点衰败带来的空间崩坏，已经开始显现。

    “此地空间越来越不稳定，通道随时可能断裂。”裁决者观察四周，“我开启跨层级传送，我们立刻离开。”

    秩序力量展开，一道淡淡的空间光门在几人面前成型。

    就在几人准备踏入光门的一瞬间。

    谢彦的神魂深处，那一粒沉寂许久的漆黑碎屑，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段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的片段，直接强行投射的进谢彦的意识之中。

    画面之中，是壁垒之外虚无的黑暗。

    无数数不清的域外轮廓，正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候。观察者的主力，并没有走远。

    他们没有急于强攻。

    他们在等待体内那一粒碎屑，传递回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