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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县二号谷仓干尸案，终于尘埃落定。这案子一波三折，连环套着连环，属实把城关派出所折腾得够呛。
从摸排走访到连夜突审，八个侦查员熬得眼珠子通红，活像一群刚从盘丝洞里逃出来的唐僧。
但结果是喜人的。
市局的表彰电话直接打到了顾国强所长的办公桌上。
顾所长握着摇把子电话，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连声对着话筒喊“为人民服务”。
挂了电话，顾国强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宣布今天中午食堂加餐。
派出所的院子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在这个肚子里极度缺少油水的年代，一句“加餐”，让人热血沸腾。
中午十二点，阳光把派出所食堂的玻璃烤得发烫。
大伙儿排着队，手里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子，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盯着打饭窗口。
今天的菜色，依然是极具时代特色的老两样。
白菜炖粉条，土豆炖白菜。
但顾所长没食言，大师傅今天在菜里下了血本。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表面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最要命的是，那烂糊糊的白菜叶子中间，赫然翻滚着几片厚实、宽大、纯白色的肥肉片。
那是真真正正的纯肥肉，连一丝瘦肉的纹理都找不着。
在八十年代人的眼里，这叫“大肥膘子”，是待客的最高规格，是解馋的无上圣品。
孙婶手腕也不抖了，给每个人的缸子里都结结实实地舀上两片大肥膘。
万涿端着饭盒，看着那颤巍巍的肥肉，幸福得直咽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香！真他娘的香！”
楚灼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子，坐在长条桌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饭盒里那两片比她脸皮还厚的纯肥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肥肉在汤汁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皂白色，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还在缸子里诡异地弹跳了两下。
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深谙反式脂肪酸和心脑血管疾病危害的现代人。
她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肥肉，感觉自己像是在戳一块刚出厂的肥皂。
“楚顾问，你怎么不吃啊？”万涿扒了两口高粱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饿。”楚灼叹了口气，默默把肥肉挑到了饭盒边缘。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你不吃给我啊！”万涿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把楚灼碗里的肥肉夹走了。
楚灼看着万涿把那块“肥皂”吞进肚子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只能认命地夹起一根炖得软烂的粉条，就着干瘪的土豆块，味同嚼蜡地往下咽。
这副二十岁的身体底子太薄了。
之前在刻薄姑母家受尽苛待，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导致原主严重营养不良。
现在虽然当了刑侦顾问，但派出所的伙食实在太素。
楚灼摸了摸自己平坦得能当搓衣板的胸口，又捏了捏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胳膊，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小身板，遇到个稍微壮实点的嫌疑人，人家一个大逼兜就能把她扇回二十一世纪。
不使劲儿补补是绝对不行了。
吃完饭，楚灼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院子里的水槽边洗碗。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派出所宽敞的后院里。
这院子除了停着两辆偏三轮摩托车，靠墙的一大片空地全都荒着，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楚灼洗着碗，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拨得震天响。
万涿正好拿着抹布出来洗车。
楚灼甩了甩手上的水，指着那片荒地。
“万哥，你看咱们院子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
“咱们能不能跟顾所申请一下，在后院垒个猪圈，养两头猪？”
万涿手里的抹布“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楚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或者养点鸡鸭也行啊。”楚灼继续描绘着美好的蓝图。
“到时候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过年还能杀头年猪，大家分点真真正正的五花肉，不比天天吃白菜土豆强？”
万涿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摆手。
“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敢想！”
“咱们这是城关派出所，是公安机关，不是红星生产大队！”
“养猪？谁去割猪草？谁去拌猪食？”
“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平时抓嫌疑人都抓不过来，哪有时间伺候猪祖宗？”
路过的老张也听见了，笑着凑过来插嘴。
“小楚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养鸡鸭那味道大得很，一到夏天，这院子里全是鸡屎鸭粪的味儿，还招苍蝇。”
“到时候报案群众一进门，还以为走错地方进了养殖场呢。”
“再说了，万一猪叫声盖过了审讯声，那画面你敢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毫不留情地把楚灼的“刑警队农家乐计划”扼杀在了摇篮里。
麻烦，不好喂，还难闻。
这是大家一致的结论。
楚灼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既然公家指望不上，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搞创收了。
好在干尸案刚破，所里给大家放了两天假轮休。
下午三点，日头稍微偏西了一些。
楚灼换下了那身扎眼的借来的旧警服，穿上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衫。
她把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方巾包住，特意往脸上抹了两把灰。
这副打扮，扔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熟练地避开派出所的熟人，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城南的一片迷宫般的胡同里。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去过好几回黑市了，算是熟悉的很了。
胡同深处，一个破败的四合院门前。
一个穿着破棉袄、缩着脖子的干瘦男人正蹲在石狮子旁边抽旱烟。
这人叫“耗子”，是这一带黑市有名的倒爷，也是楚灼之前查文物案时顺藤摸瓜认识的“线人”。
耗子一抬眼，看见一个灰扑扑的村姑走过来，起初没在意。
直到楚灼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耗子，生意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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